耿照想都没想，一径摇。“多歇上半日，怕那条膀子要疼三天。不如略加劳动些，虽比平时不适，待酸痛消去，臂膀益发强壮。”

        染红霞不与他说笑，正色：“我也是这么想。由诗文推断，不是写给后辈如胤丹书；对朝夕相的好友袁悲田，又显得过于矫情。我读大师手札，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但诗中说“君子意如何”，却是对平辈同侪的口气无疑。”

        果然是水月一门的剑术教席，结论自然而然便在堂堂正论之上，指点迷津还带端正态度，里外兼修，绝无阙漏。耿照老老实实听完，不敢吱声，只差没把双手放膝上。

        耿照被札记引，除寻求出谷之法，亦为染红霞着想，多了解天覆神功修习的情况、有无遗患等，尤其“梦中发动”一节，不知是宵明岛武学皆如此、胤丹书亦有之，还是蚕娘弄出来的新花样。

过猛了膀子酸疼，是该让它比平时多歇会儿么？”

        “这便是“先抑后扬”，朱紫交竞之法了。”染红霞笑：“于内功修练一节，故意先替自己制造若干阻碍，最好是势均力敌，借由外力的抗衡加倍提升，用以突破境界。最常见的方式，便是找个出、门派互异的同修，彼此相克相生；一旦摸对了门路，便能突飞猛进。”

        “有件事情很奇怪。”染红霞沉：“殊境石放落之前，三奇谷中止有三人。五阴大师为救胤丹书，同时与发狂的袁悲田个了断，这才启动机关。如此圆上石刻，却是写给谁看？”

        “理说得轻巧，实际却没这么简单。”

        耿照不明

        染红霞老病犯了，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拿起另一手札，低翻阅。

        与俱是绝学，同样包罗万有，均收录了拳掌轻功等诸般技艺，可说是势均力敌的两套武典，然而质相异，七神绝刚猛绝、天罗经阴柔刁钻，正是“朱紫交竞”的绝妙例证。明栈雪迟迟不走，就是要利用这羝羊藩的危险张力迫自己提升；反过来想，也能解释岳宸风何以一日千里，进境惊人。

        耿照还以为她为何事烦心，不觉微笑。“那诗未必是同一时间写的，当时情况危急，哪有这份闲心？依我看，兴许是更早前便已写就，五阴大师本是剑试天下、快意生杀的江湖豪士，子疏放，写完饮罢，把木碗一扔，没想过要收拾，便一直留到现在，不是真的诀别酒。”

        耿照半天没听见动静，诧然抬，恰恰迎着她凝眉细考的娟秀面庞。

        此卷与耿照手中的前后相接，写的是一两个月之前的事，果然有五阴大师指点胤丹书练功，合两人之力为袁悲田理气宁神、调复心脉的记载，提到盛五阴早年以“三藐三菩提大法”与袁悲田“三因极元圣功”合修，俱成高手，各自离谷闯，写下一页武林传奇。

        染红霞见他若有所思，侃侃续：“你想，若只单纯为增加修习的困难度，径砍树木山石，抗力岂非更强？也不见有高手从深山老林中源源涌出，关键在于这个抗力拿不易，过了伤折骨，不足又白费辛苦，不如本本分份勤修苦练，好过投机取巧地钻空子。”

        及至皈依佛门，五阴大师才发现自己练错了，把号称“无上正觉宝典”的佛门绝学，练上了杀生求的偏邪路子，本自废武功，祇物寺住持却淡然：

        耿照恍然大悟，一个想起的，居然是明姑娘与岳宸风。

        “迷途正途，俱在脚下。心向行往，便即是路。”盛五阴大彻大悟，又把一阴狠迅辣、百变千幻的三藐三菩提大法，如击磬鸣钟一般，老老实实、毫无花巧地练回了无上正觉的路子，功力更上一层楼。若非如此，也不能稍胜袁悲田一筹，经年囿于谷中，以免伤人自伤。

        以“朱紫交竞”推想，一切便说得通了。

        “怎么啦？”

        两人碧火功有成，明栈雪察觉岳贼颇有异心，仍不肯离开，一直到岳宸风实力大进，明栈雪饱受威胁--以她的话来说就是“想动手已迟了”--才飘然远去以图自保，其中缘由耿照始终不明：以明姑娘之，断不致如此胡涂，要说贪恋双修好，又有违她的子。明栈雪可不是会被床笫欢愉冲昏的小女子。

        染红霞不知内的奇寒真气与胤丹书系出同源，读到五阴大师的评注，说天覆神功“其质玄阴而不损不益，中正平和，更胜极阳刚气。惜小子囿于修为，权以六阴之功，暂替九阳极数”云云，心念一动，掩卷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