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弋忍无可忍,分不清是因为火烧麦田的暴行,抑或老人在这事上也站到了自己的对面。“割快点不行么?一回不够,分几回割不就结了?真割不完,且留与百姓吃,犯得着这般糟蹋粮食?咱们举兵,不是要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军议最后在咆哮声中结束。主帅踢翻几案,揍了几名还想说事的幕僚,只差没动手拆大帐……但什么也没能改变。他麾下并没有以此
“你别!你开口就是一大套一大套的,净绕圈子骗人!你敢出声我就揍你!”
罗鋹向来看不起独孤弋,抗击异族期间,常派兵奇袭独孤阀的辎重,或占领驻军新撤的城邑,没少干了趁火打劫的勾当,两边梁子不小。异族北归后,独孤弋挥兵央土,意在天下,罗鋹无意归附,既不放行,也没有堂堂一决的打算,东军遂设大营于黄泥沟,隔着郡内的大片田野遥遥盯着陇
、并山两城,双方装腔作势地打了几场不痛不
的小架,死样活气的,骨子里等的是夏至麦熟。
“这支歌儿城里百姓都在唱,谁给我说说是什么意思?”
“老
公同咱们绕圈子,咱们随便陪他玩两手,等麦子熟了割他娘个清光,老
公气得杀出来,咱们再连本带利狠狠干他娘一把!”帅帐里静默片刻,旋即爆出一阵哄笑,大伙全懂了,不用军师多费
。
没人敢答腔。
他从未在下属面前谈论自己。“安陇旧事”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老人的口
禅,至少先帝还在时,这四个字就像是藤条鞭子,教训他那武功当世无敌的主君,总是出人意表地
用。
(失算。看来,罗鋹老匹夫比我们想的更了解他!)老人心中苦笑,犹豫片刻,终于放弃了言语矫饰,木然
:“罗鋹不会眼巴巴看着咱们割麦,他又不是死人。咱们得分兵几
抢割,教他顾
难顾尾;来不及割的,便一把火烧了,不能留给安原。”
老人才发现自己一时失神,无意间
漏心绪,
生生将后面的“帝”字吞了回去,面色微沉,并未接口。
便在对峙当下,仍不断有生力军加入,里
有听说镇东将军善待下属、拎着锄
木棍想讨碗饭吃的农民,也有风闻白玉京焚毁、
投新主的正规
队。独孤阀固然仓廪殷实,却未必付得起逐鹿天下的代价,罗鋹以拖代变,也是掐准了这一点。
安原郡的百姓久经战乱,都知
会出什么事。城外大兵带不走的,从来不会留给他们;异族如此,东军亦若。
“那是先……”
““陇陌雪,灰茫茫;陇
天,暗苍苍。””虎
交椅前,总挂着笑容的主帅难得拉下脸,双手抱
,
人的虎目扫过两列文参武僚,瞪得众人一一低
:
独孤弋读书不多,指望他
研韬略,只能等下辈子投胎了。老人遂提取书中
华,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他听,同教庄稼汉没两样。
“我懂我懂。”
讨厌柏人郡陶家的,可不止老人一个。
其时独孤阀军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犹如汲饱水的木棉。
“神棍你说!我就听你的。说!”
罗鋹城府之深脸
之厚,天下皆知,但东军拥有龙蟠、凤翥两大军师,岂是好相与的?谁都料不到老人制订的破敌良策,最后竟未成功。
陇
城外的麦田,决定在这场长近三个月的对峙僵局里,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昔日独孤弋挥兵西进,
角逐央土王座,
一个遇上的便是世袭安原郡公、为碧蟾朝末帝提
为郡王,人称“并山王”的军
罗鋹。
“我干!你们全是一伙的!”
青年转过目光,冲他一抬下巴,咬牙切齿:
未能明白尊意,尚祈开解一二。”
老人——当时他还不算太老,尚称壮年——对
躁飞扬的青年主公如是说。
老人
为首席智
,责无旁贷,正
开口,素与他意见相左的另一名军师却抢先出列,冲主公一揖,清了清嗓子。平心而论,柏人陶五他虽不待见,倒也算是杆铁脊梁,临事果决、绝不手
,有
四郡士族罕见的狠厉,心计城府便不消说了,若非眼高量狭不肯下人,未必不能结交。
双方表面上毫无动静,暗里却进行着激烈的谋略交锋,谣言、死间、煽动……在连绵不绝的春雨中相互冲击,旋又湮没于阴郁
冷之间,血肉骨糜一地蜿蜒,尽皆
去,没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独孤弋连连挥手,咧嘴
:
“成大事不可无兵,拥大兵不可无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