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得碧火神功，这是一回在内力的计较上使不上力，过往对手中，纵是修为远胜于他如岳宸风、李寒阳等，也不得不对他深厚的基刮目相看。偏生这水只对天覆神功有反应，耿照无奈之余，亦颇不是滋味，直到一个大胆绝、却又入情入理的念掠过脑海——

        踏在地上的这双脚虽亦是男子所有，却比他见过的都要白而修长，小肌肉结实虬劲，细长的足趾不带一丝阴柔气息，只觉雍容高贵。他平生所识，指剑奇的聂二、沐四皆是肤色白皙的美男子，亦有王孙贵胄之气，然而与这双赤脚

        宝宝锦儿当日在阿兰山所言，重又涌上心；耿照只犹豫了短短一霎，咬牙运起骊珠奇力，徐徐送入水，蓦地水大放光明，却非是见过的苍色青芒，而是水波般的绿光！

        耿照注意到她额际汗珠点点，显是消耗甚钜，看来运使这块烟丝水的代价与时间长短无关，关键在于看了多少东西。水与女郎的玉手分离后，便不再焕发耀眼青芒，但中心的烟丝雾团仍不住旋绕，生机满蕴，并未回复成先前冰冷死物的模样。

        论与鳞族之渊源，什么比得上他脐中的化骊珠！

        耿照本以为自己摔出了个大坑，才得这般轰然；低瞧去，见一双白皙的赤脚踏在地上，两端略扁、中间鼓起的视野看什么都很怪，花了好些时间才恢复，耿照却只有惊骇更甚而已。

染红霞无法反驳，片刻才：“那么……影像又是如何贮于水之中？这般伎俩，我也从未听闻过。”

        与适才的满室粼波相比，此际的水简直就是一团绿色烈日，耿照完全无法直视，两眼被刺得泪水直，痛苦闭目，隔着眼帘仍觉光炽，慌忙后退，背脊冷不防撞上物，随即摸到一团温香绵、却又极富弹的玲珑躯，原来是退到了雕栏边。

        耿照迄今十八年的人生里，不知洗了几回脚，从小姊姊耿萦就非常留心弟弟的起居习，无论玩得多脏多野，总要在院前水缸洗了脚才准进屋。他对自己的双脚非常熟悉。

        “这我就不明白啦。”耿照老实：“不过开凿出这座瀑布地的工艺，在来此之前我也不曾想像过，不明所以，不代表不存在，只是我们还不知罢了。我听说在海边拾捡的螺贝里，经常留有涛浪的声响；玉石水，亦能贮存练气士的些许真气。能贮影像的手段，说不定也是有的。”

        “你能自由进出水了么？”耿照实想不出更恰当的说法，姑且将水当成谷中那座贮藏残简拓片的院舍，读取其中的影像，就像入屋取物。染红霞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毋须多费，颔首：

        染红霞一咬牙，提起散在经脉里的阴劲——她借适才真气自行之便，已摸清了天覆功的运行之法。这门功法就像烙进了她的子深，上手毫无困难——玉掌青芒缭绕、肌莹透，二度印上烟丝水！

        这次持续的时间远比前度更加短暂。片刻异光消失，水内的青芒略微收敛，染红霞的双掌仍按在水上，缓缓睁开眼睛。“你说得没错，五阴大师真有一双血丝密布的奇异眼瞳。”她轻叹了口气，却非遗憾或惊惧之意，而是又欣赏了一次死魔之剑的欢喜满足。

        “只消心中生出“不看”的念，便能退出；若想看得快些，想着“加快”即可，我适才又看了一遍大师之剑。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奇妙之物。”扶着祭坛边上的白玉雕栏坐下，仍是玉半跏轻莲诀，运起天覆功调复真气。

        耳边依稀听到染红霞“怎么了”的殷殷呼，脑子里热烘烘地全然无法思考，勉力想睁开被烈光刺伤的眼睛，朦胧的视界骤尔一亮，满目鲜绿倏然转红。那熟悉的炽亮剥夺了他的平衡，耿照足下倏空，原本踏着的白玉铺板消失不见，子急遽坠落；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于顷刻之间，“砰！”双脚才又踏着了实地。

        耿照被她周迸出的奇寒之气迫退了小半步，足底冰冷刺骨，霜气竟以染红霞双脚所踏为中心扩散，冻得地面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响，同时水也发出刺目青华，红亮异光自中心出，笔直贯入染红霞眉心！

        那不是他的脚。

        “你说的这些，只有一个法子能证明。”

        耿照不敢离开伊人，待在探臂可及的范围内为她护法，一面打量着这枚可贮影像的特异水，暗忖：“若我也能看见影像，那就好了。我的内力较红儿浑厚，说不定看得到石封闭的景象，又或其他出谷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