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客刻意加辱，瓦解二人求生意志，固是一解；但这种践踏对手尊严的激烈手段，却也有着另一个更直觉的可能──适才她信口而出的那番话，惹动了他的杀机！

        耿照知此人指风奇锐，听得后骇人的裂帛声响，顾不得相接在即，失声：

薜荔鬼手“刚猛”的跋折罗手！

        可惜就到这儿啦。”转带着他的左手上抬，令胁下空门大开，竖掌印去。

        “红儿！”灰袍客狞笑：“你还顾得了别人？”眸凝一松，“凝功锁脉”的气罩倏然消散，耿照形坠下，呼啸直落的掌刀却劈了个空。

        耿照一挣即脱，对灰袍客的掌路更有把握，回臂缩手，抵着呼啸而来的刚掌倒退两步，生生将七成劲力散至脚下，踩得地面一陷，埋靴及踝；其余两成劲力透而过，一路裂土扬灰直至水面，“哗啦！”卷起漫天雪沫。仅剩的一成仍震得他七孔迸血，乌红汩出嘴角，竟难自抑。

        灰袍客手底不停，连圈带转，又黏上耿照左臂，转动间生出一难以挣脱的力。“还是该赞你“好运气”？自我练成这路重手法，你还是一个保住肩关的。

        灰袍客袭击染红霞的手路耿照十分眼熟，像极了邵咸尊临阵所授之三易九诀，交手后再无疑义，灰袍客所使，无论指、掌或擒拿，均不脱“离合剑”要旨，本末，一以贯之。

        这一霎的刚柔转折妙到巅毫，两不同的劲力一齐发动，宛若两名灰袍客同时出手，其间不容一发。偏就在刚柔并出、劲力变换的刹那间，耿照左臂转得几转，竟自缠缚间抽出，溜如蛇，仿佛两人为这下练过了千百回，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招数，一个是正行，另一个则是逆运，一正一反合得丝丝入扣。

        耿照铁掌才至，灰袍客未移臂未举，不挡不避，只一抬，耿照忽觉那黄浊眼瞳如标两杆铁撑，生生撞来，前凭空升起一无形气墙，坠势顿阻。灰袍客信手点出，嗤嗤几声细响，染红霞周帛飞如蝶涌，胴上再无丝缕可掩。

        仿佛这样还不够残忍，灰袍客分心二用，左掌一改先前的威吓进，“呼”的一声挟风贯至，击向耿照肋要害！

        他这下全力施为，毫无保留，只求攻得灰袍客回手，助伊人逃过一劫。灰袍客有意示威，于掌风及前从容出指，染红霞背脊尚未地，左肩又绽血花，伤口几能见骨，不住骨碌碌冒出血来，衬与白皙无暇的如玉肌肤，更是怵目惊心。

        这几下兔起鹘落，变化不过须臾间，在耿照看来却极漫长。那目睹死亡迫近、却什么也不了的感觉极端恐怖，足以令人放弃挣扎──这也是灰袍客猫戏老鼠的刻毒用意。

        耿照以星风野三诀耙梳其手法，把握刚柔互易，无论如何凝缩都不能完全消失的一瞬，化灰袍

        耿照尽落下风，左臂如陷磨盘，却无闭目待死的打算。灰袍客哼：“血气由来今有几？顽钝如铅命如纸！典卫大人，你真是顽固得令人生厌啊！”旋绞的力骤然增幅，只消耿照一跟不上，便似绞入急驰的车轮底，立时骨骼寸断。

        若耿照的把戏是押上命的豪赌，染红霞几乎觉得骰红开在了她俩这边。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去，依稀有条杯口细、四尺来长的漂木卡在浅水石间，可惜一动眼前便痛得发白，只能倚石细，汗珠自发梢滴落，碎于起伏剧烈的浑圆峰。

        他眼睁睁看着灰袍客抬、动肩、平平横挪两尺，似连那黄浊眼瞳中带着恶意的狞笑都瞧得一清二楚，却跟不上对手的速度，腕肘间一阵剧痛，两关节已被卸脱。总算他应变快极，猛将右臂夺回，却只能绵绵垂在侧，形同被废。

        饶是如此，耿照毕竟接下了这掌，灰袍客的诧异怕还在赌命一试的典卫大人之上，锐眼微眯，寒声：“这手是谁教你的？”耿照五内翻涌，嘴上却不肯示弱，咬碎满口血温，冷笑：

        “典卫大人好气啊！”

        那指风快锐无匹，在她光的躯留下条条殷红，余劲削石入土，激尘迸散，斫痕宛然。明明布条断口齐整如刀割，却未划破女郎肌肤半点，染红霞一丝不挂，捂着左肩狼狈开，缩于一块巨石后，两条修长玉连同腰背，撞得青紫，鲜血沿臂蜿蜒，积于紧并的，浸了茂密的细卷乌茸。

        “你选哪种死法呢，典卫大人！”

        “是……是我要问你，几时从青锋照邵家主手里，偷了“离合剑”秘笈，宵小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