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是你派来的罢？

        你还记得你留了东西在我这儿，想起要来拿了么？真是的！一看……就知是你啊！

        老妇人静默良久，仿佛不想从思忆里抽离开，片刻才拈袖搵了搵眼角，长叹一声。

        “不是萧谏纸。他说啦，“将来有个人出现，你就把这交给他，我不知他何时来、生作什么模样，姓谁名啥……我等不到那时啦，神棍也是。”我从没见过他那样沮丧，仿佛干了件天大的错事，再也无法弥补似的。

        “他说：“我师父让我们等待时机，以拯救黎民苍生。异族出现时，我们以为时候到了……你要是见过异族就知，牠们没点儿像人，个个都是鬼怪。谁见了不以为世将乱，苍天降下了妖孽来？

        ““可我们错了。时间还没到。异族不过是水前的浮泡沫子罢了，那真正天杀的玩意儿还没来。我同神棍都错了，错得离谱。我把百年难遇的猛将强兵、不世英杰拿来争天下，让他们死的死、散的散，才发现要打的对象还未现世……万一牠明儿来了怎么办？韩破凡、武登庸都已不在，万一我打输了，谁来拯救苍生？””

        耿照听她喃喃出神的口吻，复诵那呓语般的内容，完全理解如此浅白混乱、毫无章法的话语，何以能牢记数十年。在静室听来已是如此慑人，若由天下无敌的独孤弋口中说出，该有多么诡异！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忧虑。他并不害怕，只是焦躁难平，仿佛一切都乱了套，却找不出相应之。那次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隔年平望都传来皇上驾崩的消息，我只当他是诈死逃离朝堂，以摆脱那帮令他不过气来的臣工。我年年都盼着他在远方玩累了，终于又回到桃花坞来，好让我把这束纸还给他。”

        耿照将那本织锦册子翻到了后半，墨的薄绢间不再出现图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写满歪扭小楷的纸片。“前辈——”他不敢多瞧，忙阖起簿册便递还，蚳狩云却摇了摇，并未伸手。

        “他那天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只知你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来到了冷鑪谷，上带着残拳余劲，就像他说的，一看就想起了这些纸，决计不会弄错。所以，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掉。”老妇人淡然一笑，眸里却闪着人的光。

        “我们还有时间，从里找出救你一命的法子。如果独孤弋说得没错，要接替他来拯救天下苍生的，恐怕就是你了。”

        第百四四折惊燕回翔，沔移光

        这一日，越浦城里始终刮着风，远方乌云宛若接鳞，一路密密麻麻压向城。

        天还没大亮，市集里开门生意的、各门桥外列队准备进城的，都被厚重的乌翳压弯了腰，心知晌午前是见不着日了。夜幕将以另一种形式侵占白昼，无论人们欢喜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