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匆匆掩埋，没能仔细清点，但由包裹的布疋看来，该是原封未动，显然雪艳青一直没能重返此地，起出她珍逾命的金甲。耿照按甲片大小、形状，依序叠将起来，以降低搬运时的累赘，同时剥除了甲片内的棉革衬里，减少层层相垒之后的积；饶是如此，重新收拢的金甲仍是偌大一包，无论揹到什么地方，很难不引人侧目。

        耿照对“虎帅”韩破凡的惊天修为益发憧憬，细读才知胫甲上刻的是的“水”字一章，恰是姥姥当年所练，倍感亲切。

        绮鸳抹汗俯：“回宗主的话，都撤了，无有损伤。”

        “因为姐妹们不知该怎么办。”

        绮鸳面色凝重，一句一句慢慢说：“金环谷内，除了四点起的牛油燃烛，一个人也没有。所有屋里都是空的，没有人、没有桌椅几凳，没有胡大爷说的江湖人或受拐女子……什么都没有。在我们之前，此谷便已空了。”

方才判若两人。

        人之外，但凡四季变化、日升月落、来往等，亦同此理。只不过形征于外，须以土为中心，金、水、木、火等四象之气受土气调节，方有循环升降。如木气发散，即生火气；火气升到了端，无以为继，则受中控的土气调节宰制，而后缓缓下沉，形成金气──燃木生烟固可得解，心疾肺痨之治，也能由此找到依凭。韩破凡一介书生，由易理入手，而后学医；读破万卷、临床无数后，忽而悟通武学大，摇一变，横空出世成为绝高手，毕生于招式上的颖悟无穷无尽、变幻莫测，盖源于“一气周”这个至简的理。

        符赤锦轻哼一声，暗自松了口气。

        撇开“一气周”的理论，这种以心肝脾肺肾、对应火金土木水的内外五行之说，堪称东洲武练气一门的正宗，各家只在修练法门上有所不同，本的立足点几乎一模一样。蚳狩云看到镌刻时，内外修为已臻高手之境，套句独孤弋的说法，那是“定见已成”水字诀于她熟知的内功心诀最近，自然不生排斥；其后练得本门功力遽消，怕是不明就里，邯郸学步所致。

        冷鑪谷外颇有几聚落，最大的镇子里有千余，种菜养鸡，足以支应天罗香的日常用度，更遑论往血河的路上，已切过越浦城郊的最外围，上不止多见百姓，甚至有赤炼堂的堂口据点、明桩暗哨，伪装成茶棚店铺一类。负着忒大包金灿灿的物事，光天化日招摇过市，只怕永远回不了冷鑪谷。

        第百五二折其气周，香卷云收

        “谷里怎么回事？为何放出警号？”

        耿照细估往返路程，虽知时间紧迫，仍不冒险招摇，忍着心焦，隐于藤蔓垂挂的密林深，静待日影西移。枯等之间百无聊赖，随手取出一块甲片观视，无巧不巧，抽出的恰是一片胫甲，当日于窥孔中见鬼先生所示，正是此的赝品。

        耿照在苏合薰的引领下出了冷鑪谷，星夜兼程，赶到血河附近时已近平明，东方微鱼肚白。他在附近一间野郊铺子用茶用汤，就着晨曦沿河寻路，过程却比想像中耗时，待找到那块肖似石狮的记号石，已是日正当中。

        漱玉节问。

        耿照突然明白，姥姥何以对这篇“水”字诀最有感觉。

        韩破凡满腹经纶，行文自非人以死的太祖遗书可比，开篇说人之内有气，从生而降、由降而生，肾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肺金，肺金生脾土，脾土又生肾水，五行相生，由内而外，由下而上，由阴出阳，周不息；动态盈缩，乃循环变化的历程。

        所幸水潭左近十分荒僻，莫说行人，连猫狗都没见一只，不过才十数天光景，树藤蔓已垂至石上，耿照用向苏合薰借来的短匕挥斩藤荆，清出一小块空地来，挪开石，以匕作铲，将包着肮脏外衣的金甲掘了出来。

        甲内密密麻麻镌着蝇小楷，以刃尖之类的锐物所刻，一撇一捺圆有致，全然不似镌工，彷彿雕者用的是杆紫毫，轻松挥洒，毫尖儿本就是不世神兵，足以在如此坚沉重的甲衣内留下阴字。

        回到土垒边上，谷中人喝鸣，好不热闹，全是穀城大营的人。正觉奇怪，绮鸳已循岗后的羊小径攀上，漱玉节瞥了符赤锦一眼，怡然：“其他人呢？”

        韩破凡的立论，不仅仅将内五行，比作天地间的五行生剋，他是真心认为只要立于中土，以此为枢，便能调动四象，由内而外，由中焦而向外周。脏腑内气等固是运使自如，雷、风、山、泽等四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