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跌落、拾杖，全是为了这一刺。

        耿照只觉此招甚熟，才想起盈幼玉使过，相较之下，苏合薰对兵运使不及她熟，但那毫无犹豫的决绝却压胜优柔寡断的盈幼玉，两相对照，高下立判。

        这一刺所蕴“败中求胜”的决心超越形、力之限，如水行云，间不容一发，连鬼先生这等高手亦不能撄，猛地侧一顿，无奈前冲之势过猛，着地的膝盖与脚跟不改其向，一路前，在地上犁出了两浅轨，却无停住的迹象。

        眼看将撞上杖剑，蓦地扭腰拱背，以背负的狭长布接敌，“铿”的一声激越清响，杖尖撞上布，竟未穿，而是连着杖内的蛇骨剑断成数截，巨大的反激之力才传到苏合薰手里残剩的半截，震得她虎口迸裂，凌空摔入禁，口鲜血，黑纱松脱，出一张苍白俏丽的瓜子脸。

        “……苏姑娘！”

        耿照上前扶，苏合薰一把挣开，咬牙：“走！”

        双手扶墙，往禁深奔去。耿照抱起昏迷的染红霞紧紧跟随，唯恐下个转角便不见了她窈窕修长的纤丽背影。

        苏合薰步履蹒跚，速度却不慢，奔得片刻，忽然停步，窸窣一阵解下腰索，将一扔给耿照。“系在腰上。”

        她低声：“再往前去，眼睛便派不上用场了。”

        耿照依言将绳索系于腰上，背着染红霞手扶石，随她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冷鑪禁与他所知的地窟岩全然不同，如此幽沉弯绕、深入地底的长隧，却没有阴冷之感，通风良好，乾爽舒适，自也无苔藓绿、钟涓。

        苏合薰一入黑暗，便再也听不见她的呼心，遑论跫音。耿照只能凭着腰索上张驰不定的拉扯感，判定女郎仍走在前方，不知怎的竟有一丝安心之感，平生怕只有此时此刻，并不觉无边无际的黑暗噬人，反倒沉静下来，步履宁定。

        也不知走了多久，苏合薰忽：“等一下。”

        耿照依言停步，扶之手不由自主往前摸索，想知前是什么地方，料不到一掌扑空，差点跌跤，才知长隧已尽，不知为何仍不见光。

        “嘶”的一声焰华骤亮，耿照反手掩目，双眼几泪，片刻好不容易适应了光，见前竟是一间石室，尚不及两丈见方，居中一座小小的长方石台铺着垫褥，便算是睡觉的床榻，四面凿出的石墙齐列着柜箧衣架等，所用虽简单，仍能瞧出是女子闺房。

        “先歇会儿。晚点，我再带你们上去。”

        苏合薰点亮灯，微瞇美眸闪避灯焰，习惯似地蹙起柳眉。

        铜架上嵌着细磨水的灯罩形制古朴，作工却，与北山石窟的水、瀑布圆的祭坛有着相类的风格，似是一时之物；唯水灯罩上的燻痕淡薄，显非经常使用。

        “我只有刚来的时候才点。”

        苏合薰似是读出他心底的疑问，淡然：“日子久了，就不再这么依赖眼睛，觉得黑一点似乎也不坏。”

        耿照会过意来，原来此间便是她日常所居，余光环视，心一紧：“她芳华正茂，一个人孤伶伶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岂非屈死了她？”

        唯恐怜悯之意刺伤了她，笑：“你这读心术是跟姥姥学的罢？我还没开口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