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耿照的震骇绝不在女郎之下，方向却是南辕北辙。那波粼粼的青荧光源，来自鬼先生手里的一柄宽扁奇刃：光是刃便足有三尺长，通透明，宛如水，但寻常水仅能折光线，自却无法放光。

        女郎背脊重重撞在嶙峋凹凸的甬上，撞得她两眼发白，万斤铁闸落下，不过便是这样，一脑儿将肺中空气俱都吐尽，脊骨、肩胛疼痛裂，彷彿连脏腑都被挤压而出。

        鬼先生半脸泛绿，双眸极大地回映着青芒的刺亮，竟似无瞳，眼中彷彿有两团异火在燃烧；后人影隐动，如乌霾翻搅。苏合薰望之不清，全凭直觉：“……是黑蜘蛛！”

        苏合薰一抹血，深呼两口，待眼前花雨般的金星渐息，压低声音：“你去玄字的禁口唤荆陌来，就说……说黑蜘蛛里有叛徒。我适才亲眼见得，有她们的

        少年口吐朱红，奋力起。鬼先生仍是不疾不徐，缓步前行，从容的步伐却予人极大的绝望之感，周围的黑暗不再是弱者的庇护，而是强者逞凶撕剐的残酷舞台。

        苏合薰搀着频频回的耿照勉力跪起，见林地周围黑压压地一片，数不清有多少人，手里俱都提着兵刃，绝非善男信女。篝火边，郁小娥双手抱，紧闭着线条姣好的小嘴不发一语，面色阴沉；林采茵一见她俩出来，忙不迭地迎上去，泪眼汪汪：“合薰！我……我没骗你，是不是？不是我带他入谷……自始至终，都是他自个儿进去的！”

        “走……”

        “红……红儿……”

        鬼先生哈哈一笑，眸光倏狞，难得不多废话，将珂雪刀往地上一掼，大步朝两人行来。苏合薰一咬银牙，撮拳迎上，纤白秀气的拳在珂雪刀芒的青映之中，散发出玉一般的莹然光晕，说不出的巧致可爱；然而震脚一踏，拳风却由两侧分三路并至，分不清哪个才是幻象，奇诡刁钻之至。

        那奇刃宽约三寸，剖面似是拉长的六角形，双边锋浅而中央平薄，怎么看都是一柄无稜的阔剑，偏生剑首却被斜斜裁去一截，无有剑尖，成了斩刀的模样。至于刀柄则是鎏金饰玉，气派非凡，颇有王者之的架势，可惜金银珠宝的光华与碧荧荧的水刀一衬，相形黯弱，不过死物罢了，无法与刀上的灵动生机并论。

        ──鬼先生！

        耿照咬牙挣开，回首不见玉人起伏有致的影，视界里只余越来越大、越来越满的黑衣凶人，那绽光的得意眼眸宛若野兽，姣好的形状无法令人产生美感，只觉人，说不出的残忍妖异。

        岂料鬼先生亦是一步踏落，左掌回，右拳忽自掌底穿出，一切一转，无声无息地穿过三路拳劲，苏合薰美眸一瞠，及时别过脸，仍被一拳击中面颊，仰摔飞出去！

        （他……他怎么也会姥姥的武功？

        苏合薰拖他往出口的方向逃，鬼先生在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口，穿越紫花幔时气空力尽，双双仆倒，等待她们的却不只是篝火前一高一矮的两抹窈窕形。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常人受此重击，便未碰死在石上，也已撞晕过去，但苏合薰忍受痛楚的能力远超寻常，在撞上甬的瞬间避开颈，要害并未受创，落地时“呜”的一声，撑地疾起，恰见耿照被一掌打飞，背上的染红霞跌落在地，依旧不省人事。

        此刀耿照原是初见，但形成刀刃的板状水、生机盎然的奇异寒凉，乃至特殊的狭长六角断面、宽阔的刀等，不仅印象熟悉，各细节更无比契合，不觉脱口：“这是……珂雪宝刀！你果然是狐异门的人！”

        她猛然回神，一扯耿照衣袖，推他回转禁。

        两人发足急奔，至漆黑无以视物才停下，苏合薰细细，正解下腰绳，回见一抹碧光漾而来，非烛非炬，倏地转出鬼先生颀长的形，手里一束三尺来长的妖异青芒，似水非水，如凝波荧，映得甬里水光粼粼，一寒凉的水气扑面而至。

        非只耿照错愕，连苏合薰亦不敢置信。林采茵还在外，这是她亲眼所见，决计不能有假，没有织罗使带领，黑蜘蛛怎会放这个威胁进来？“快……快进去！”

        然而，宰制禁千年的黑蜘蛛，连教门都摸不清她们的底细，怎能无端为一名外人引路？

        瞧得耿照倒抽一口凉气，伸手眼睛。

人你真坏。”

        苏合薰忍痛起，一揪耿照：“快……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