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小娥来一点都不难。她为自己没在禁里，甚至是在定字分坛时一刀死林采茵，心底不知自骂了多少遍。那样的悔恨如烟膏，想拌还黏箸子，轻轻一搅便涌出扑鼻的恶臭，中人呕……但这些林采茵不会懂，所以看不穿。

        “从今天起，你便是正式的织罗使啦，毋须代理。这两天你给我提份清单来，看外四的教使职缺，有哪些合适的人选。这些人以后都得要在你手下当差，莫选拍逢迎的无能之辈。”

        左右皆笑。郁小娥没忘了自己此际的份，离阶下之囚不过一线，未丝毫不忿，敛目垂首。

        “主人不弃，当效犬。”

        果然那婊子带着征服者一侧的高傲姿态，冷笑着糟蹋她几句，注意力便转到他去了。

        “你这等人才，须得天罗香死光了整批的护法教使，才有上位的机会，冷鑪谷落得今夜这般下场，实不意外。

        鬼先生点点。

        金环谷众豪士见状，怪叫声、口哨声不绝于耳，淫邪目光不住在少女们玲珑浮凸、几近半的青春胴上巡梭，偌大的厅堂里顿有些闷燥起来，“骨碌”、“骨碌”的吞涎声此起彼落，空气中浮挹数百名鲁男子的汗臭与腥臊，为次第升高的温一蒸腾，竟连夜风都之不散。

        鬼先生正迈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我听说你养了批绿林豪杰，明儿都让他们移驻谷中。当中有手好的，一样造册呈上，我用得着。”

        “是，小娥遵命。”

        大队出得定字，要不多时，余七亦一一弭平，连刀剑呼喝声都不多，郁小娥猜想是黑蜘蛛暗中援手，出其不意地拿下了教使以上的领导阶级，推进得格外顺利。

        一名豹环眼、蓄着短髭，面上刺有一行金印的劲装汉子越众而出，抱拳应答：“云某在。”

        鬼先生叹：“代使御下，令人大开眼界！给你一支兵，怕能上阵打仗啦，未必便输慕容柔。”

耳畔有贱人挠风。郁小娥盱衡形势，完美演绎出令林采茵满心舒畅的顺服姿态──对林采茵下跪磕、甚至哀声求饶，不过徒然令其生疑罢了，内四与外四的不合就像刻进了子里，是胎里带的，心不甘、情不愿，又不得不然的无声俯首，毋宁才是此刻应有的表情。

        郁小娥随大队穿过甬，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在鬼先生眼子底下集合定字上下人等，命其迳入偏厅，取铁炼牢牢锁起窗门，另四位带教职的手下则携与同行。她自掌坛以来恩威并施，定字诸女深夜见大批外人入谷，固然惊疑，在她井井有条的指挥下，仍是依言就位，即被囚于偏厅内亦无人兴乱。

        周围本有些还在笑的，这时才收了笑声。林采茵抿着一抹甜丝丝的笑瞇眼瞅她，眸中却无一丝温之意。

        郁小娥福了半幅，想起无论鬼先生是认真抑或试探，这时若不喜色，难免受疑，子微微发颤；再抬时，已是一副喜不自胜、又苦苦按捺的模样，待与林采茵目光一，复又低下去。

        “……多谢主人。”

        她垂手轻应，无比乖巧。四周的金环谷豪士至此才明白这名小丽人并非俘虏，任人狎玩轻戏；她不仅是主人的肱，眼下还升了职，地位比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要高得多，不禁收起了垂涎睥睨之色，不约而同地让出路来。郁小娥仍是一派俯颈敛眸的乖巧模样，并未有什么改变。

        林采茵着手绢，巧妙地以薰了香的纱袖掩鼻，没敢说什么，倒是鬼先生待不住了，蹙眉扬声：“云总镖何在？”

        鬼先生打点妥当，掀帘而出，不一会儿工夫，内四的教使接连被押入大堂，大多披着睡褛，衣衫单薄，模样既惊惶又狼狈，白日里的高傲骄横全被打回原形，尽是二八年华的无助少女。

        “有劳总镖，先带弟兄们出去，锦带以上留下。其余人等就地歇息，勿要喧哗，也不许擅离，扰天罗香的姐妹。若有违者，你且看办。”

        众人簇拥鬼先生与林采茵进得天，占据了议事大厅；趁着豪士们四出拾夺，鬼先生摒退左右，迳入内堂，解髻梳发、重新结起，一饰有明珠凤翅、工细的金冠，换上了预先备好的乌绸开氅，两肩饰有布甲模样的织锦披膊，左以金线绣出蛛网图样，腰跨掐金长鞘的珂雪宝刀，既有武将之威风，又不失致讲究。

        金环谷将募来的江湖豪士分作五等，发给锦、青、玄、赤、褐五色腰缠，最高是锦带，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