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快便回，看来是失败了。”他冷著脸：“是对方手太快，还是你早该服老？”

        在古木鸢的试验当中，刀尸良窳，取决於“保留自我意识”的多寡。完全丧失自我的刀尸，连野兽都说不上，易放难收，连号刀令都无法控制，最多只能将它们从甲地驱赶到乙地，斩杀至刀尸消耗殆尽，方能歇止。

        所幸话才出口，崔II月堪堪用完最后一丝清明与力，猛然仰倒，老人及时起，将他接个正著，轻轻放落。

        古木鸢低声。以崔艳月此际周布满火元之力，要想封住他的，便以老人的武功，怕也要全力施为，或有机会办到。

        “没有外人，就别让我蒙脸了。”

        这一桩却难倒了他。秘穹祭仪虽然戕害脑智，但崔艳月之所以得巫峡猿、乃至他背后的权舆如此看重，盖因崔五公子对痛苦的忍耐力超乎寻常，迄今进行过的秘仪次数，远超过其他同期炮制的刀尸，比之高柳蝉亲自培养的种子尙且不如，却足以傲视余子，果然在血河初试手，即得到组织极高的评价，恐怕是截至目前为止，最有资格被称为“刀尸”的一位。

        来人形竟比巫峡猿更矮，宽似只有一半，宛若幼童；全裹入一袭乌氅，只出一颗白发蓬乱的大脑袋，氅中子佝偻，既像罗锅子，又有几分扫晴娘的模样，搰稽中带著说不出的诡异。

        古木鸢轻哼一声，迳自转，确认崔滩月已沉沉睡去，仍不放心，趁火元之力逐渐平息，拈起针灸用的牛金针封住几，才将面解下，信手搁在一旁。过程之中，高柳蝉始终立於他后，是抄起离垢即能挥中的距离，古木鸢却毫不设防，轻易便将背门要害卖给了对方，不知是艺高胆大、欺其残，抑或信任至深，全无猜疑。

主人……我……何时……报仇……”

        然而，若保有过多的自我意识，甚至能抵挡其天敌I号刀令的无声笛音，於刀尸灵的知觉，本就是种伤害^终至无法控。高柳蝉育成的种子刀尸便是极其荒谬的一例，用之无谋，不如毁弃。

        不同於适才离去的冒牌货，此际现屋中、手握妖刀的，毋宁才是货眞价实的“高柳蝉”。其怪异的形及跛行的特徵，兴许是他始终隐於骷髅岩的幽影深，绝不在其他姑成员面前出现的原因之一。

        这可比直接杀了他要难。巫峡猿鼓眞元，勉强镇住两两暴冲、拿崔五公子四肢百骸当战场的火元与秘穹之力，也算舍命陪君子了，要说没个损伤，未免厉害过。他今日来此之前，断没想到会演变成这般局面罢？老人嘴角微扬，既无法以外力令其昏睡，只能温言哄。

        崔滟月在这点上就相当理想，几乎是古木鸢心中完美的刀尸，这点连掌握培育关键技术的高柳蝉亦不得不承认。刚结束仪式、离开秘穹时，崔II月不免智识浑沌如幼儿，经过足够的休息，甚至能正常交谈行动，在战斗中也拥有出色的反应与战场决断。

        但古木鸢没想到他会对一名女子如此念念不忘，在神识刚被仪式狠狠蹂躏、脑中布满无数烧灼烙印的情况下，仍本能地唤起对她的思念，这是何其惊人的意志！说是“执念”怕也使得，可与其执刀之念、复仇之心比肩。

        “就快了，就快了。”

        不及额手称庆，咿呀一声，一团乌影随著晃开的门隙踅进了屋里。

        “染……二掌院……她……在……哪……想见……”

        更怪异的是他走路的方式。一跛一跛的倒还罢了，每一跛子便往前一矮，肩歪颈摇，彷佛转至力竭、将止为止的陀螺，步履愈是轻快俐落，愈显形容殊异，已有几分不似人形；山林中夜行的魑魅魍魉，不过就是这样。

        第百六三折、源始穹秘，燕子无楼

        他端详刃口受损的程度，满意地放下，嘶哑的嗓音混著气声，像是肺上破了个大，又被生生作一团。“反正那厮也乱一气。难不成没有‘高柳蝉’的面，我就成了别人？”

        这人踅入屋内，氅内忽伸一臂，抄起角的离垢刀，古木鸢竟不及阻止。但看他枯痩纠劲的左臂提起刀来，举重若轻，行走时歪跛失衡的子，不知怎的不受沉重的刀影响，睁著一只独眼凑近刀刃，虹色的刀板上映出半毁的苍老容颜。

        高柳蝉鼻中出气，也拉了条板凳坐下，冷笑：“你让瘸子去跟踪两俱全的，还巴望著别追丢了，随便拉个人问问，这脑子还好不好使？”古木鸢默然片刻，才“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