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彦之背脊一寒，蓦然省觉。

        除了弩机。这种以绞盘机关发箭矢的械，毋须苦练技，连妇人孺子都能使用，杀伤力绝不下於正规军里的弓手，莫说私造，光持有便足以获罪，鬼先生他……居然拿来对付自己的手足兄弟！

        胡彦之大笑，随手将机关弩的箭匣空，掷往对面，砸得一人破血，后仰跌落。他出尸上之剑，踩著屋脊向前疾奔，三两交错间，猛然跨上同一列的邻屋茅，切菜砍瓜般撂倒一片，每出必夺人命，

        弓箭与绳罟，向是应付铁骑的两大利。弓乃军械，除少数如猿臂飞燕门之的门派，仅军队与公人才能用。猎惯使的小弓，或绿林山寨常见的弹子弓，威力程均无法与铁胎弓相提并论。

        “别让那厮跑了！”

        可胡彦之没打算跑。他提运眞气，对著烟尘未消的圮屋大吼：“你先走，咱们老地方碰！莫连累了无辜之人！”语声未落，断垣底下轰然震响，策影巨硕的躯破土而出，口中叼著一名昏迷不醒的小女孩，没待众人反应过来，前踢后踹大肆开杀，踏著一地红白烂浆与扭曲的尸骸绝尘而去，背影虽有些歪跛，仍是快得不可思议。

        “策影！”老胡不及舞开双剑，猛撞入最近的一幢屋里，蓦听轰然一响，探出门框，见对街一屋塌去半，连著铁球的双重绳网被拖入其中，半圮的夯土墙插满箭羽，显然策影在危急间也了同样的判断，只不知避过多少，又被中多少。

        胡彦之心痛如绞，屋倾掀起的沙尘尙未全落，难以悉见，屋上金环谷众不分青红皀白，往尘雾中死命放箭，飕然劲响不绝於耳。

        突然间，策影斜向跪落，老胡顿失平衡，唯恐误伤兄弟，自鞍落，赫见整条街每七八尺便拉起一条绊索，高低错落，掀起大蓬沙土，显是埋於地下；便只这麼一阻，最后两张绳网终於落在策影上。

，仅以双维持不坠，顺势后仰，剑错如交剪，凌空削断一张绳网！

        ———机关弩！

        本再瞧，蓦地两枝箭贴耳削过，老胡一缩脑袋，背倚内墙，赫见屋底捆著一家四口：手脚被缚、口布巾，腰下几近全的妇人拚命用躯遮护儿女，畔男子对正窗台，被两枝箭钉在墙上，双目圆瞠，断气前不知是惊是怒。

        一瞬间胡彦之忽然明白，他踏进一个心设计的陷阱。兄长为留下他，不惜除掉他最强有力的臂助———诸凤琦面色骤寒，“啪！”一声抽动银鞭：“放！”两边屋脊上飕飕声不断，狞恶的箭雨疯狂地飙向街心！

        “保护孩子。他们现下只靠你啦。”老胡和声，彷佛一点都不疼。“无论发生什麼事都别出来，我给你报仇。”妇人晶亮如兽的眼眸恶狠狠地瞪他，口中呜呜有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下泪，松口缩入床底，抱著孩子呑声飮泣。

        胡彦之撕下袍角裹住血肉模糊的左手背，也把剑柄缠在手中，右手倒持雄剑，踏纵上横梁，“哗啦！”一声穿出茅草，左回右旋，斩落两枚颅，右手剑串过第三人张大喊的嘴，由上而下标入茅，一松剑柄、抄住他脱手的弩机，扫过斜对面的房，惨叫声中数人跌入街心，旋被同夥的羽箭成刺蜻。

        行进之间，它不住纵跃闪，躲避弩箭，犹能踹塌屋墙、撞倒梁，遇有跌在左近的，便一蹄踏碎颅，所经金环谷众人无不惊慌窜逃，可惜幸者寥寥，已分不清是谁在追杀谁；眨眼之间教它杀出重围，徒留一地惨烈。

        （畜生……这帮畜生！……得什麼事来！）

        胡彦之狂怒起来，挥剑削断妇女手足之绳，一手一个，将孩子入床底，却见那妇人扯下口巾，呜呜呜地扑向尸犹温的丈夫，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胡彦之一扳她肩，她尖叫著回一咬，老胡却没缩手，两排细齿嵌入肉中，鲜血长。

        老胡著地一，举剑上撩，利用剑刃与绳网重量相叠，於其中一张划开缺口，以利策影挣扎破坏———自古对付骑士良驹，来来去去就几种花样，这一人一行侠五，见的网阵没一百也有五十了，浑没放在心上。他出网罩，活动活动骨，正准备狠狠修理将跃下房的金环谷人，岂料两侧黑压压的人影却没个离开的，但听“喀喀喀”一片机簧绞响，人人双手间都晃过一抹金铁拧光，却非刀剑斧钺，而是一只既像扁匣又似墨斗的硕大物事，齐齐对准绳网中的巨骑。

        “……人在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