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置上。

        殿中有一座近两丈高的坐佛，是在砌好的汉白玉座上直接请匠人塑的，自然也未完成，以竹木在内侧扎成了骨架子，再往外敷土雕塑，最后再髹漆贴箔……

        但，连一半都还没有完成的佛像，肩以下可看出手脚坐姿，甚至连衣褶佛珠等都雕塑出来，远看倒是栩栩如生，的是大匠手笔；左肩以上则出内里的木竹支架，尤其颅更只右半边敷了泥灰，连型都不及弄出，这半张脸便如熔岩扭曲成团，有几分像兽首，又似烧后任意凝结的蜡泪，衬与肋梁似的左半颗脑袋，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坐佛上的铺瓦掀落一小分，未完成的佛像长年自这破孔受日晒雨淋，这片玉座佛坛倒是整座大殿里最肮脏破旧、积泥淋污的一块，此际微弱的月光自云隙间洒落，照出半边骨架半边熔岩似的佛，角落里一人轻声嗤笑着，前白灯笼为之一摇。

        “这地方倒选得不坏。堂堂大雄宝殿，供的居然是尊阎魔大王。”嗓音嘶嘎刺耳，正是集恶三冥之一、“照蜮狼眼”聂冥途。

        子时一过，殿中亮起两排红烛，却照不亮如此宽广的空间，只觉满地红彤彤的莲焰闪动，周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黑暗如溶墨般渗入烛照之外的每一，彷彿活起来一般，挥手即散，手停则又聚拢过来，难以尽去。

        一盏盏的白灯笼自梁间亮起，其上以硃砂绘着代表七玄各派的号记，与上回在血河时一样。灯笼挂在一犹如龙拐的长杖之上，梁间供各派首脑驻足的定点，设有一个构造巧、宛若小小梯台的木制座子，其上的云纹贴有金箔装饰，华丽的风格与龙灯拐如出一辙，毋须说明，一看就是成套的物件。

        符赤锦将灯杖末端斜斜插入木座，绘有游尸门号记的灯笼便固定于前约四五尺，约与腰齐，内里的烛照打上下巴就已相当勉强，灯后的每个人看来都是一片朦胧乌影，莫说表情，连五官都未必能看得清。

        ——这是心设计过的。

        立于灯后，连提高警觉的符赤锦都莫名觉得有些安心，看不清别人，代表别人也看不清自己。这是个能决定的地方，不会急着想脱。

        她约略一数，现场计有九只灯笼。代表游尸门的，只自己前这盏；集恶三宗鼎立，狼首聂冥途、鬼王阴宿冥，以及南冥恶佛一人一盏，亦属合情。五帝窟终究是来了，但狐狸不是独个儿来的，符赤锦在灯影后依稀见得薛老神君，略微一想，猜到是漱玉节的笼络手段。

        何君盼未与她同来，显然两人最后并没有达成共识，算自己白费了一番苦口婆心。黄岛定是连夜开，兼程赶回环山，以免琼飞在五岛内撒泼，端了土神岛老巢。

        薛百螣护孙心切，却没有跟着赶回，必是漱玉节许以共享妖刀之秘，以及团结对付黄岛何家云云，将老神君留了下来。

        琼飞虽是姓漱，生父却是薛百螣的爱徒兼义子，亦是白岛薛家纯血，漱琼飞说来该是“薛琼飞”。薛家女系凋零，数十年来出不了一个像样的继承人，以致薛百螣到了这把年纪，仍须以神君的份视事，非爱揽权，实是莫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