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人没给他冷静下来的机会，冷：“既如此，待公子爷鉴赏完毕，请说出个数儿来，将此物购下。公子爷的开价须与宝物相称，此乃敝庄规矩。”

        西川人也不理他，径对宁函青：“公子爷可知，且不论武林通说，鉴别此宝有四关窍。是哪四个地方？”宁函青面皆白，满冷汗，勉力歙动干裂的嘴，颤声喃喃：

        梁公子也不尽是白白吃饭长肉的，心知宁函青巴巴

        西川人彷佛听不懂他话里的撒泼与裹胁，眉微蹙，淡：“不能如何。但自我入庄，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鉴赏完毕的贵客们，最终都心悦诚服地会帐，心满意足离开。”

        众人神情古怪，徐沾差点没晕死过去，恨不得抹掉不算，替他重编一套。只梁斯在一人怪有趣似的，笑顾左右：“哈哈，他叫二兪！居然有人叫这种名儿！”厅外从人们皆笑，方解谈剑笏之危。

        梁斯在止了讪笑，在一旁鼓噪：“西总，问你呢，自说是眞，要是咱们觉得有假，这得怎么算？都由你说了，还用得着赌么？”

        “三年之后，当可如数奉还。”宁函青自信满满，神采飞扬。他原本生得清秀俊雅、相貌堂堂，一扫中浊气后，俨然一翩翩佳公子，反倒成了满厅男子中，最攫人目光的一个。

        西川人似终于想起这人，回顾青年：“依公子爷看，这把是不是连城剑？”

问得一怔，挠半晌，嚅嗫：“下……在下姓……是了，在下姓言，草……草字二火。对，就叫言二火，土名字，哈哈、哈哈。呃，这位是下……在下东家，姓肃，草……啊对就是草……我是说名儿有屮，肃二屮，怪名字！哈哈哈。哈、哈。”

        满堂哄笑，只宁函青面色铁青。

        “西总，”他神色自若，彷佛换了个人，一扫入庄时那副趋炎附势、满心计较的猥琐黯淡，朗声：“连城宝剑的价値，我祈州宁氏就算倾尽所有，亦不足抵，只能聊表寸心，望贵庄切莫见弃。”向西川人讨了笔墨纸砚，写了封借条与他。

        梁斯在心中冷笑：“兀那杀才，不知所谓！便是眞货，你一口咬定是假，浮鼎山庄能把你怎的？”他不知这四样宝物，随便一项都是价値连城，其他三样也就罢了，剑末那枚“飞廉珠”据说有通灵储思之能，持之抵额，用心凝思，便能将心中所想留在珠内，自玉龙朝起，向为帝王家所藏。就算将宁家基业悉数变卖，也抵不了这枚水珠，宁函青眼就被震慑住了，始知此物世上眞有，并非神话虚构，迄今未能全复。

        “连……连城剑有四宝贵，号称无双，乃……乃海上生明月、悬胆双龙血、子母盘风，还有……还有天下奇珍飞廉珠。”一一指过剑锷夜明珠、一对鹌鹑大小的血红宝石，铸成双龙形状的中空剑柄，以及剑末嵌于爪台的水球，等于认了此剑为眞.

        梁斯在不耐烦了，小眼珠滴溜溜一转，狞笑：“西总，若我等不买了，只看看就好，你待如何？”

        梁斯在正感无趣，又听西续：“宁公子似还需要一点时间，枯等无聊，我请小姐鼓筝一曲，诸位静听。”把手一挥，几后的秋霜洁如获大赦，将一双柔荑按上丝弦，定了定神，抬臂点颔，柔美圆的香肩如水波般扬颤而起，指尖出轻快动听的旋律。

        “你……你疯了么？平白给人黄金百两！你宁家此际，拿得出这笔闲钱来？”

        梁斯在庆幸着自己没有拒绝西川人的提议，见宁函青起，冲几后心满意足的少女长揖到地，恭恭敬敬：“多谢小姐！”少女看都没看他一眼，本再弹，被西川人以眼神制止，神色落寞，又恢复成低拧衣角的模样；相较之下，宁函青的举动才眞教人感到莫名其妙。

        没人能抗拒垂眸笑的绝世美女，何况那甜得像是在为她发笑的悠扬琴音。一曲奏罢，内外悄然无声，众人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了下来，心舒畅，有种梦醒似的微酣轻倦，已不知有多久未曾这般放松了。

        梁斯在伸长了短的猪脖子，瞥见字条上写着“金五镒”的字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边抚顺气，一指宁函青：

        他一抹额汗，夹着尾巴推老台丞回去，低声感慨：“原来只讲七成眞话，竟是这般困难！常人过活，也甚不易啊！”萧谏纸冷笑：“你怎么算出七成来的？将来不幸升官，死活别去。”

        笑话一本正经说到这份上，反而不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