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过去的时间里，她和他说过天气，说过庭审时当事人之间的趣事，也会跟他谈论哲学，东方的或是西方的。光而不耀，静水深，他们讨论柏拉图的之喻，还有洛克、卢梭的天赋人权主张。她不认为存在即合理，她告诉他，法律衡量德，不应仅强调个人权利和自由，而应强调社会利益和法的社会化。

        穆其信很困惑，他捧起她的脸，泪迹纵横，他终于看清她朦胧双眼里的支离破碎，像是已经摔碎的水杯，满地玻璃碴和水渍，狼藉一片。他的心神振颤，似乎理解了一些她想表达的。

        “意味着你可能接受不了失去我，对吗？”穆其信拭去她脸庞的，他说得很缓慢，因为他也本不敢确认这个低微的可能存在。

        萧隐清又抑制不住哭腔了，眼泪顺着她的眼角飞快滴落，砸在她的衣角。

        她跟他说她梦到过很多次深海里的鲸鱼，鲸歌空灵深邃，像隐于深蓝色海洋里的唯一荧光，仿佛是鲸鱼在指引她，想告诉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也跟他说，人间藉藉，荒诞不羁，文明与派，意识与斗争，都无法逃脱既定的历史周期。

        她还问过他，二向箔理论是否确实有实践可能，她问他如果时间只是人类丈量过去的尺度，那是不是就代表会有另一个节点的他们才刚相遇，那是否物理的尽真的存在造物主，人生海海于高维不过如蝼蚁存在。

        她讨论现实，讨论过去，讨论人文和自然科学，也提及梦境，提及天行空的设想……她跟他说一切这世上存在的东西，却唯独没跟他说过，这些话只告诉他。

        “穆其信你本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悲伤满溢，像是失去了再也不会获得的珍宝，也本不敢抬眼看他。

将是她对他最后的凝视。

        穆其信明白了，他再度蹲在她的跟前，握着她的双肩，想宽她，“我现在没事，我很厉害的好吗？你低估我们的训练素养了，我甚至能徒手从那栋楼的外立面顺着消防下降到一楼。”他想了想，又继续：“况且执行作战任务时相信战友是我们进入军队时必要学会的本能，换句话说，我今天扑上去之前就知我的战友一定会帮我，换成是他们抓住那个男学生，他们也一定相信我会帮忙。”

        穆其信保持着耐心，“我知的，只是我除了保护你，还需要保护人民，我是军人。”

        她从来冷寂，即使说一些平易近人的话，也从不会令人觉得就可以拉近和她的距离。

        “你远比我擅长解释，从来都是这样。”萧隐清勉强平定了心神，她放下手，深了口气，“可是你本不会知我在想什么，你不会知我看到你差点坠楼时有多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