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了兮娘这句话，他们没有遗憾了。若是活下来，以后婵婵也是他们的小娃娃了。若是死了，婵婵会给他们烧香祭拜。

        衙役有刀，仅仅是十三人，犯人众多却手无寸铁，而山匪百余人，个个强悍，手有利。胜负似乎早已注定。

        “疯子！”

        “怪物！”

        一刀砍向后背，婉娉仿佛没有痛觉般不闪不躲，举起手上的斧砍向他的。

        献血已经浸了发和衣物，婉娉大笑：“第七个。”

        这里只有山匪尖锐凄厉的惨叫声。被山匪拦腰斩断的犯人，为了给家人拼一个活路，吞下所有的声音，用最后一口力气，死死抱住山匪的，换来一条命。

        冬日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降落，掩埋了所有的尸。

        血红的车轮缓缓前行，百余山匪的骨悬挂在骡子车上，荧荧白骨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骡子车又多了几辆，放着一口口的棺材，犯人们的棺材由家人照看，衙役们的棺材由兮娘和柳娘照看，他们临终前都撑到了穆大林和穆七林与他们结拜，婵婵声气地喊他们三爹爹和七爹爹。

        他们没有选汴都，让穆大林把他们埋到北疆的巨石碑前，每年婵婵过来时给他们烧些铜钱，若是不缺钱，给他们洒些黄酒。北疆冷，北疆的鬼说不定也要喝些酒。

        森森白骨开路，匪贼噤若寒战，再无人上前阻拦。

        第一场雪后，婵婵就被娘和婶娘包裹成了棉球，每时每刻都被抱着，有时候夜里醒来时在爹烘烘的怀里，有时候醒来时在娘和婶娘的大披风里。

        柳娘抱起婵婵，轻轻地摇晃一下，低对上亮晶晶的眼睛，眉开眼笑。

        婵婵穿上厚厚的衣服，再吃一碗米糊糊让手脚乎乎的，上小白兔帽子，穿着绒绒的小靴，只出一个拳的小脸，被伯伯抱出车厢。

        穆大林抱婵婵到第一辆棺材车上，婵婵声气地喊两声三爹爹，穆大林告诉三弟走到了哪里，距离北疆还有多长的路。

        到了第二辆棺材车，婵婵已经记住了伯伯刚才的话，声气地喊一声七爹爹后再重复一遍伯伯的话。穆大林两手举起婵婵，惊讶地颠一颠，婵婵眼睛，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说话需要力气，动脑子也需要力气，还没睡够时被婶娘摇醒，婵婵已经用完一天的力了，明天才可以继续喊魂。

        穆大林解开衣，裹着婵婵走回去。躲在伯伯怀里的婵婵呼到的空气都是的。

        穆大林进入车厢，轻手轻脚地把婵婵交给柳娘，宛若刚获得了宝的少年，神采飞扬地小声讲婵婵的事情，“我只说了一遍，婵婵就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了。”

        柳娘抱着婵婵，笑着轻拍婵婵的背，“兮娘早已说过，我们的婵婵天生不凡。”

        穆大林怔怔地看着婵婵，想起了一些他以为小娃娃在玩闹的细节，用力搓搓脸，“我能什么？”

        柳娘低亲一下婵婵的脸，满眼的温柔，“好好地看着婵婵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