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四都飘着乐声，我还是能听到店子内的声音，除了些女妖怪的浪语，传出来的大多是成年男子的人声，还有掷骰子、推牌九的脆响。

        若我没猜错，这花坊上上下下，的该都是同一类生意，从城内招些好赌的男子进来，用乔装打扮的女妖怪揽，叫他们入店赌钱。

        妖鬼？花坊？

        灰仙忙不迭跑了。我一回，九枝在一旁忍俊不禁。

        九枝这才正色起来。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比划着画了一个圈，圈出了结界的范围。

        什么花坊，这就是个寻花问柳的地方啊……

        “那行了，你走吧。”我挥挥手。

        一走进门，我还以为去错了地方。门外申时刚至，天色还早，里却是黑夜，街齐整，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倒比宣阳城还喧嚷富丽许多。

        可妖怪要这些钱什么？

        这些店我自然不敢进，而且这么多赌坊，那个叫仲春的若真在其中一家，要挨个找起来也不妥当。

        一暗红色大门自虚空中浮现，四周裹着烟尘，这大门比九枝还要高许多，沉甸甸压下来。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有妖鬼能到这个地步。

        我把门推开了。

        他起初把我当成了妖，还问我讨饭吃，我离他再近些，他忽然怔住了。

        这时我才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此前九枝听到花坊这两个字，面色那么奇怪，还反复问我，是否当真要进来。

        “老妖怪你可别瞎说啊。”我下意识退了一步，怕他喊别的妖怪来。我这捉妖的营生，在他们眼里岂不是仇人一样。

        说是寻花问柳，也不太对。

        心里犯着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坊深，冷不丁被一只手拦住了。

        我往里走了走，就有女子招呼：“客官慢些走呀，且进来耍上一耍。”

        “那是个妖鬼聚成的花坊，”灰仙说，“并非人所居的地方，坐在一结界里，寻常人是看不见的。”

        看他的模样，该是没说谎。

        爹同我讲过，凡禽兽草木，得了灵智，十年可化成妖，再五十年成人形，机缘好的，积攒上百年的修行，就不会老，活个千年也是一样，但若没这机缘，基本活不过百岁，化出人形后，慢慢便开始衰老，终化成灰，一息不存。

        我下意识要起符咒，才看见拦住我的是个年老妖怪。

        “别笑了！”我板起脸，“快帮我找找那个什么坊的门。”

        “小仙说的就是实话！”灰仙浑一颤，赶紧说，“那花坊有自己的出入法子，莫说是人摸不到门，没有内里的妖鬼引路，我这样的小仙也找不见。”

        九枝算是个异数，翠玉这样的也少见，大多数妖寿命都不长，和人无异。

        又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在宣阳城里布下如此堂皇的暗坊？

        “你莫紧张，”梅妖呵呵笑两声，说，“我不会妨害你，你是玄师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同我这老妖怪无关，只是今日嘴馋，玄师上若有吃食，可否给一些？”

        “怎么才能进去？”我问。

        我想了想，拿出一点干粮给他。

        离近了看，才看清那些并不是人，多数都是妖怪，一家家店子齐齐铺开，不少妖怪都化成媚女子的形象，穿得花枝招展，和着后弹弦笛的，着些不知所谓的舞。

        “我也不知……”

        十赌十一输，这些妖怪的赌坊，当然也不是专门来慈善的。

恍然大悟。“姑说的，可是一字坊？”

        “你是人，”他喃喃，“还不是常人……是玄师吧？”

        她们招呼的是九枝。九枝目不斜视，脸上却带着怪笑，一直看我。

        “怎么了？”我反问，“虽然也不知会不会跟仲春有关，但去看看也许能找到端倪呢。你别傻站着呀，帮不帮忙？”

        三

        “就是这里。”我松开九枝蹲下，手按在符上，喊声“开”。

        我和九枝互看一眼。这阴差阳错的，居然来对了。

        “什么坊？”

        我在每家铺子门外都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一家家的，竟全都是赌坊。

        “我知了。”我说着，让他伸出一只手，将我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拿住生墨笔伸出去，借他的妖力，一连画下八符。

        有七画成之后不久便灭了，只有一落于地上，闪烁出通亮的光。

        “娘子，真要去？”九枝莫名其妙地问。

        我面前当就是个没得机缘的妖怪，我一眼看出来他是棵梅树化成的，已经老到举止都迟滞，缩坐在两家赌坊间的破巷中，双目蒙了层浅浅的白翳，辨物都费劲。

        梅妖吃得津津有味。“有几日没吃到东西了，”他，“虽不会饿死，但也是真的想。”

        “说实话！不然我叫你永远回不了家！”

        “二位行行好，给口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