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姐也觉得，我心术不正吗？”沈落问。

        “你在意的，我也想过，”她说，“但我们只是玄师，不能改变世，世间女子之苦，也许慢慢会变好吧。”

        芳岁默然良久，随即也笑了。

        “世间……总会有些不公之事的，”芳岁又试着劝他，“世人这么多，总不会个个心地善良――”

        “没说什么，”沈落回，惨然一笑，“只说我心术不正，该狠狠反思。”

        芳岁一愣。

        凄风苦雨，沈落独坐在山高，呆望着山下。

        “不，”沈落摇摇，“我看世人大都是恶的，人人可杀。”

        “若我说……我欢喜于你，师姐怎么想？”

        “他们眼里没有我，”芳岁说，“自小，我从没受过这样的顾惜。”

        “我今日去的那人家，夫人只是没有生出儿子，就被迫服下假士的符灰，五脏六腑都烂了，死后怨念才招来了厉鬼，我能除掉厉鬼，可她呢？”沈落喃喃，“她何曾被人救过？”

        “你？”

        八年前，云鸣山上。

        到此，我忽然明白了，芳岁为何给我看这些。

        沈落怔住。他埋下，摸了摸脸颊，良久无话。

        芳岁面不忍，犹豫一下，轻轻摸了摸沈落的。

        “你爹娘待你不好？”沈落问。

        再抬起，他却明朗地笑了。“师姐教训得对，”他说，“是我不好，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念。”

        “我没有！”芳岁赶忙说，“我只觉得……你最近心思生了些变化。”

        “这毕竟只是个案……”

        沈落抬起，却不看芳岁。“师姐，我有句话想说。”

        那时的沈落，确是天真无邪之人，谨遵玄师义，没有半分恶念。那时的芳岁可能也想，两个不幸的男女，能在这山上相互依傍，成一对眷侣，是好事吧。

        “何故一问？”

        “个案？”沈落问，“是个案么？这些年里，见过多少这样的事，师姐不清楚么？我娘亲在世时，日日被我爹打骂，可曾有人拦阻过？她只是为了活命，她又有什么罪？”

        沈落半天无话，许久才说：“师姐，我们的事，真的是有用的么？”

        “那人……也被杀了，并非没受任何罪责。”

        “你不要想太多，沈落，”她说，“人世的事，我们无能为力，好自己的本分，便够了。”

        “你怎么在这里？”芳岁冒雨走上来，“是怕自己死晚了吗？”

        “那日，”沈落说，“若我娘亲不反抗，她和我，都可能被我爹打死了，但按律却要先治她的罪过，天地间怎能有这样的理？”

，又不惜用自己的血，为女儿驱邪，我想到我爹娘……”芳岁说，“他们……想必不会为我这么。”

        沈落深口气，忽然苦笑了两声。“师姐和山祖都说，不需多想，好玄师的本分即可，我是到我的本分了，这些年来，我也努力淡忘过去的仇恨，可我为何还这么痛苦？为何世间之事，竟没有丝毫改变？”

        芳岁无言以对。

        沈落想了想，出笑脸。“但你现在有我了呀。”

        “他同我大致提过……”芳岁。

        “沈落！沈落！”芳岁急急从后追过来，拉住沈落衣襟，“山祖对你说什么了？”

        “师姐知山祖要说什么？”

        他着满脸的雨水，低下。“师姐说，我们四奔走，是为了从妖鬼手中救人，可人害人的，又该如何？近年来，所见之事多是如此，纵使除尽妖鬼，却能怎样？”

        “……嗯？”

        “你怎么能生出这种想法？”她怒，“你是玄师！玄师的大义，你都忘了？”

        只是，变故很快便来了。

        沈落又沉默一会儿。“师姐，你能摸摸我的么？”

        “你别太往心里去，”芳岁说，“山祖他……只是怕你走错了路，不是为了责难你。”

        “啪”――芳岁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小时候不开心了，娘亲都会摸摸我的，”沈落闷声说。

        芳岁看了他一阵，在他旁默默坐下。

        “我怎么会不生变化？”沈落激动起来，“一个好端端的女子，被活生生烧死！害死她的人却没受任何罪责！这是该当发生的吗？我们还要去救他合家上下，这些人有什么可救的？”

        “是啊，你爹娘待你凉薄，刚巧我没了爹娘，你我二人彼此顾惜，不就好了？”

        “他被那女子的哥哥杀掉，是报应不爽！可那女子呢？她犯过什么错？生前谁替她伸张过义？”沈落圆瞪双目，“她化成厉鬼去报复那家人，不也是他们活该？”

        芳岁还是说不出话。

        第18章  芳岁（二）

        “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