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知内情如何，但我猜，此事后来被为内阁辅臣的张伯远知了，几名本就心存不轨的官员一合计，便想出了个恶毒的法子。

        我以为他会继续狡辩，比如自己也不知这尸怎么来的、定是有人陷害之类，但他看着看着，突然跪下了。

        只是他们捉捕幼龙时，重伤了龙，幼龙自水渠下暗逃入应顺坊水井，又逃到来月坊水井，才被抓住。

        “那，最先出现病人的，也是应顺坊，对吧？”

        张伯远并不作答。“微臣知罪！”他又说，“但凭殿下责罚！”

        云卿有些困惑。“有灵，你的意思是？”

        “来月坊和应顺坊，先进行大修的是哪一个？”

        我也看着他，一下笑出了声。

        “你以为你死了，就没事了？”云卿，“方才我还在想，你抢着揽下所有罪责，是要替谁遮掩，如今我明白了，你如此行事，是为了你那岳丈！”

        至于龙血混入井水，使民众发病，倒在意料之外，却又误打误撞，为他们造势提供了另一便利。

        不过他们算漏了一，幼龙伤重，被擒捕后，没多久就死了。

        我叹了口气。

        “是。”

        张伯远长叹一声，重重叩。“臣无言以对，”他说，“只求一死！”

        “有一水渠，就在发病的两坊旁边，是么？”

        我把我的推测原原本本说完，又看看张伯远。“张大人，若我所说有半分错漏，还请大人指正。”

        “但是伯远，”她瞪视着张伯远，“你可有想过，龙子已死，你该如何平息龙的怒火？我若弃掉皇位，你是得偿所愿，可京城现下的事端，又如何收拾？如果龙再度暴怒，屠戮城中民众，你有法子对付它吗？”

        这一手的确有用，如若不是我娘亲在书里留下些许记载，帮我想到龙血一事，现今之时，只怕云卿只能遂了他们的意。

        我看我娘亲的书里写，龙不分雌雄，纳天地灵气而受孕，这条龙，该就是在经年累月里，有了孕，某一日，便诞下了一枚后代。

        龙寻子心切，定会降临京城，如此恰好利用众人对龙的敬畏与传闻，出苍天动怒的假象。

        京城的人看到龙，自然会想到，是女子要称帝，惊了龙脉，招来天罚，由此再要把云卿拉下，就顺理成章了。

        京城外普济河里，一直有条龙栖息，平素极少现，与人间自也相安无事。

        我转向常余策。“常大人，内城修缮，大致顺序是怎样？”

        张伯远死死盯着九枝怀抱里的龙子，面目苍白。

        ……谁？

        张伯远低着不说话。

        此事过于离奇，常余策和衔玉他们，一时也瞠目结。

        “想不到啊……”云卿叹，“为了阻我登位，你们居然到如此地步……”

        常余策一怔。“确实是。”

        “应顺坊，”常余策答，“姑娘去的是来月坊。”

        “你等竟还指责我不顾惜黎民百姓！”云卿怒，“为一己私，陷全京城于水火，究竟是谁罔顾百姓命！”

        但幼龙玩闹，不慎游入水渠，顺着水渠就进了京城。

        事情的脉络，差不多明晰了。

        “伯远，为何如此？”她问。

        张伯远只好把幼龙埋在自家宅院中，反正他位高权重，很难被人发现。

        “一人所为？”我冷笑，“若说你府上家眷不知情，我信，但你一个人能到这些？不可能的。”

把龙子的尸给他看，沉声问。

        常余策被我问得有些糊涂。“这些事都由工主持安排，我也不清楚，但我看过手下暗卫的通报，此次修缮，该是先清理内城三水渠，然后修缮各坊房屋。”

        张伯远还是不说话。

        衔玉凑近我，小声说：“他岳丈，即是工尚书。”

        这些人不看到云卿登基，而云卿兵权在握，他们无力阻拦，于是计划将幼龙擒获，锁于城中。

        他认得这么快，云卿也没料到。她沉默着看了张伯远一阵。

        我不明就里，看向衔玉。

        工修内城之际，有监理之人发现了它。

        既然病因查不出，状况奇诡，刚好继续归因为天降之罪，顺势再推到云卿上，她弃位。

        “微臣一时糊涂，铸下大错！”他贴在地上，高声说，“此事乃微臣一人所为，府上家眷一概不知，还请殿下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