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是一种挣扎，那么生命便也是一种痛苦。

        缘行衰弱的面容上出一抹笑：“我们有缘。”

        “结束了？”

        缘行的眼神已变得有几分迷蒙：“说出来就无缘了，该知晓时自然便知。”

        场面一片寂静，众人怔然的看着他。

        无念跪立的脊背僵一瞬，微微震颤，抬起眼，眸光颤晃不已。

        陆闻玄一怔，立即便问：“什么缘？”

        他自记事起就知靖王府不曾和僧人有多少交际，唯多的接便是每逢佳节，他陪府里的女眷一起去佛寺上香，听寺院里的僧人讲经说法，平日里是不会有联系。

        无念沉默下来。

        无念气息渐乱，紧攥成拳的手背上青隐现，重的不甘和悲愤在心里膨胀，如同炸裂的山川，如何也压制不住磅礴的怒意。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还有缘行的一分，他用自的命渡你脱离苦海，如今你却还要往火海里。”

        缓而慢的声音里有一丝苍凉，哪怕再不忍心，也将残酷的现实又重复一遍。

        活着就是最大的痛苦，什么都改变不了，也无能为力，所能的就是忍耐。

        周遭沉寂无声，脑海里却混乱成团，每一念都在清晰和混沌的边缘厮磨，他也不知在想什么，没有一个念是能理清晰的。

        你对得起他吗？

        一字一字镌刻永久，深印在脑海里，昔日声息再一次清晰回在耳畔。

        跪着的影在月色里有一丝颤抖，微垂的脸沉在灰暗里看不清晰，那孤落背影却让人感受到无言的凄冷。

师父，我们往日无恩你为何要舍救我？”

        问初慈悲的目光看他，悄然晃过一丝不忍，其后又凝定为通透和宽厚，告诫：“无念放手吧，已经结束的，就已经结束了。”

        无念僵的抬看他，眼眶发，转瞬模糊上一层水雾，满脸茫然的说：“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众生应以何得度，便以何度之。”

        问初沉重的目光落在他上，神情前所未有都严厉，无声的问他。

        无念强忍着心酸涩，无比坚定的说：“缘行师父若有想要达成的心愿，我誓死也要帮师父完成。”

        诛心之言莫过于如此了。

        他们拼尽命让他活下去，难是为了能让他不顾一切去报仇吗？

        缘行说和他有缘，恐怕也是上一辈人的福缘和他无有任何干系，即便是如此缘行还是一路护送他重回豫州，路上要躲避追杀不能走官，他们便绕远路走了叁月有余才快到南山禅院。

        长久的沉默后，无念嘴嗫嚅，艰涩发哑的嗓音：“师父，我不下山了。”

        哪怕忍无可忍，也还要继续忍下去。

        问初又一次问：“可还想要下山？”

        心底的歉疚便像是沉海，让他有一种呼不过来的溺亡感。

        他何止对不起缘行，亦对不起为了让他活着而牺牲自己的至亲。

        一拳落地，前的地砖内陷皲裂，蔓延出几深长的裂纹，立刻血漫了出来，碎石和鲜红混在一起。

        这一拳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出来。

        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缘行为了救他便要舍命在此。

        可笑的是，六年前就已经结束的事情，他执着到现在。

        心底绷紧的弦在这一刻断裂，酸涩、苦闷，悲哀种种情绪如同水般涌上心。

        无念怔了怔，眸子倏地凝固住了，悔恨如同带刺的鞭子，抽在他心脏上，一瞬间便已鲜血淋漓。

        膛起伏，飘散的低低息声似乎夹杂着一阵生生撕裂的痛苦。

        他不能去报仇了……

        活下去，不要报仇。

        心底不断滋生的戾气散了个干净，唯剩下的便是那一层层埋在死灰里的心。

        人死不能复生，他当然不能改变什么，执意为之只会让更多的人丧命。

        “――砰！”一声巨响。

        经过漫长的思考，只有那么一念浮现，带着悲叹和遗憾。

        缘行笑了笑，慈悲怜悯的目光注视而来，缓缓：“活下去，不要报仇。”

        夜色渐，风很凉，跪在坚的石砖地上早已冷到麻木，一片冰冷里他感受不到痛，或许是疼的太过了，反而不觉得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