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显闭了闭眼，像是无法承受这种羞愧，又似在强忍心的苦楚。

        法显一向执拗，不想说的话死都撬不出来，只是不言明他心里也有底，故：“你不愿说为何破戒，是不想让你带回寺的西域女子受到牵连。”

        念思电转间，他突然间想到一件事，双目便微微睁大，一丝惊诧自眼中闪过。

        他细微的神色变化，未瞒过普彻的眼，顿时眉心深深地蹙起，一种相当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普彻还是给他留了一些情面，到达口中的重话稍作斟酌才说出口。

        “不你为何破戒，即便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贫僧也要以戒律论罚。”

        法堂中的议论声渐起，几位上师开始询问开解法显，说的话都很睿智有慧。

        法显弯了弯，眼睛里却是异常的平静：“无妨，法显自知罪孽深重，重罚惩也是理所应当，掌院师兄就事论事便好。”

        法显的脊背僵一瞬，目色发颤。

        她觉得有趣。

        普彻看他，不忍劝：“这已是第二次破戒，若不明原委，只怕会罚的更重。”

        …………

        墨家事件结束后，法显对她的关切突然就加深许多，堪称无微不至，要说他本就贴温和，这也太过了几乎可以说快要越线。

        他说的那一句话，重到克制不住的情感，以及失而复得的欣喜，无一不诉说着。

        和尚主动去吃女人递来的食物。

        盛京城相遇之后，她就发觉法显对她的态度和往常不同，忽冷忽热，极不符合他温厚的情。

        话锋一转，笃定：“使你破戒的人就是她吧。”

        自那女子来寺门之后，法显便对她多番照顾，时常和她一同出入，种种行为表明法显对她确实不一般。

        法显在西域破戒，不知其人是谁，据常慧和常悟的供词来看于他接最深的女子在金光塔和他们分扬镳。

        法堂内安静了几息，气氛一时凝固，在坐的人神情都不轻松，甚至可以称作难看。

        他竟无任何的辩驳。

        先前他们就猜测，法显若只是破戒为何会生有心魔，现在却是明白了原因。

        普彻盯他看半响，心底叹了一口气。

        爱慕难舍……

        真正让她确信法显喜欢她契机，还是在她走后又回到天台寺的辩经会场上。

        只是花千遇心神恍惚没有听清晰，脑子里一直回着普彻方才所言，以及法显的神情。

        法显喜欢她。

        除她之外，法显也未和女子这般亲近过，她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到达空海山之后，她又起了一计，为他拭汗后将锦帕丢给他让他洗，结果法显并没有还给她。

        就是想要知晓其因，他们也好给予指点破除迷障，可他一直不肯开口，上次自西域返回也是如此。

        当时她隐约有怀疑的苗，但一想法显的为人世，妄下断定有些自恋，故而有意要试一试他，所以她故意捻了一片云片糕放在他旁，喂他吃试探他的态度。

        她无声的念着，突然奇怪地笑了一下，有苦闷，有哀怜，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叹息。

        但是这些还不够完全证明，还需更明确的证据，在千步云梯她说不想走，法显就真的背她走了几千石阶。

        宝宝们个心理准备，我要开了。

        往后她刻意和法显亲近，在车上靠在他上睡觉，一同用饭去吃他盘中的菜，法显的反应越来越证实了他似乎倾慕她。

        周围几个僧人，听法显这般说词皆都神色各异，不过眼神却是相同的痛惜又隐隐失望。

        倘若后面再相遇，法显则隐瞒下来未对二人说，那使他破戒的便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法显喜欢她，她并不惊讶，这是早已知晓的事情。

        往日里藏在心底深的爱意，被人以一种赤的直白方式出来。

        戒虽破，可只要心戒坚固，亦能修有所成，若是动心修行便会不坚，恐有舍弃之患。

        听完他言，法显眼睫颤了颤，眼底有种晦涩难明的意味，微抿的更加的紧绷。

        他们是天台寺的几位上师，德高望重、戒行严，平日里忙于钻研群经翻译经文，听闻法显再次破戒才急忙赶来。

        怕不只是破戒这般简单。

若是不想开口，旁人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法显的声音淡淡的：“法显甘愿受罚。”

        破戒和动心完全是两码事。

        他动心了。

        偷偷留下她的东西如何不让人多想，当然她还是有顾虑，兴许法显是忘记还给她了，毕竟锦帕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一时疏忽忘返还，也不无这个可能。

        普彻走到法显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带着威压的声音问：“若贫僧所料未错，在西域破戒也是因她而起，事到如今你还维护那域外女，可是对她爱慕难舍？”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他吃了下去。

        这等同于把他的罪恶和妄念公开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