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是得到后失去让人痛苦还是从未得到更让人觉得可悲，

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然而每咳一次便又有新的水涌进口鼻，窒息感让她无意识地开始挣扎，不断扭动。

        十几年的记忆如水般在心淌过，那些发自内心的欢笑在沈唯知晓所有真相后终成昨日泡影，再回不去。他重新会到独自一人的寂寥。

        “这就是你喜欢的、想要的吗？”

        但……

        死去的沈絮云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最不堪、最怯懦的他。

        沈絮云死后，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被封存，出于敬畏、尊重、愧疚抑或是其他复杂的情感，周怀义没有让人破坏这栋半山别墅、也未曾对家装修进行拆除排查。

        在把沈絮云曾经住所作为生日礼物赠予沈唯时，周怀义不是没有过挣扎犹豫，但他还是那么了。

        沈唯会在秀山别墅中发现有关于过去、关于她世的秘密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终究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半生沉浮起落，惊涛骇浪中穿过，曾面临过无数次危机，无论大小，他始终选择直面。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大脑逐渐昏沉，意识也越来越飘忽。绝望和恐惧将她席卷，然而极深的绝望后便是认命般的平静，死亡忽远忽近，周怀义大概真的想杀了她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咿咿呀呀地叫，手脚挥舞。她是那么小、那么稚脆弱，他僵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伤了她丝毫。

        面对一手养大的孩子，他终归还是无法狠下心。

        他的狠不只对别人，对自己尤甚。

        秀山别墅在沈絮云被缉捕陷囹圄时曾被稽查局彻底搜查、翻了个底朝天，但那样睿智聪慧的人总会为自己留下后手。

        或许这就是独享至高权力的代价，是他作为大独裁者的宿命。

        面前这个男人显然是无法掌控的，此刻她才清楚认识到这点。

        当年亲信将沈唯交给他，粉雕玉琢的婴儿被裹在粉色绸缎襁褓。小心翼翼接过时她恰好睁开双眼，那是世间最纯洁之所在，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中所有幽暗，让一切丑恶无所遁形。

        那时候他是真的想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给她独一无二的份和爱……但前提，她是他的女儿，不是沈絮云的女儿。或者，她可以是任何人的女儿，但唯独不能是沈絮云的女儿。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对方将她拉起，用力拍打后背让她把水吐出。

        沈唯咳完水后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她呆坐在那里，好半晌感觉缓和了一点，想要起，双却像棉花般本无力支撑。

        沈唯沉默。

        然而世事总不遂人愿，沈唯一点点长大，眉眼间沈絮云的影子也越来越深。

        他素来简朴却总想给予她最好。衣食住行无一不，无论玩、华服还是珍宝，只要她想要，他就会满足。

        沈唯给他已如死水般的生命带来了些许生机。每每结束繁重的政务回家，都能看到她天真单纯的笑脸，听着她用甜甜的嗓音叫他“爸爸”。她或许会要求他一起将多米诺骨牌摆得如同曲折迷，或是心血来让他为她一只可以摇摆的木。好像只有和沈唯相时，他才不是一个冰冷的掌握权力的政治机，而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凡人。

        周怀义已经直起，俯视着满狼狈的少女。

        “我再给你半天时间考虑，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谁，明天之前，只要你回，我就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