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下来，等待绿灯亮起。

        就和他们小时候一样，逮着早讲过的话一聊再聊。她妈妈说她晚上要去舞，他就问她什么时候去舞，她说晚上去，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晚上要去干什么”。方文瑜能记下圆周率后面数百位，就是记不住她晚上要舞。这是方文瑜极其拙劣的挑起话题的手段，那时候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话聊，但因为母亲们的关系，又不得不勉勉强强一对看着还算洽的兄妹。但每一次经历这种谈话，张姝都会感觉到一种很烈的反感，方文瑜当然知什么方式能让他们之间的对话进行下去，但他不屑于将那种方式运用在这种情景之下。张姝本来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孩子，方文瑜都不愿意交，那她更是沉默。

        张姝听了冷笑一声，刻薄地说：“我又不跟你一样金贵，吃什么都要合胃口的。”

        张姝讥讽他：“你是我什么哥哥？三代血亲之外能结婚的哥哥？”

        张姝报了地址。

自地说：“我在W集团总工作，不过今年下半年可能要调到省会这边的分公司来。”

        张姝坐在后座上，气似地在手机上取消打车订单。

        “张姝谈男朋友啦？”

        张姝没回他话。

        张姝惊愕地侧看他，在他们目光相的一刹那又不得不移开。方文瑜不咸不淡地问：“怎么了？”

        方文瑜开车很慢，车不颠簸，张姝难得不晕车，但漫长的车程也是另一种难捱。她点开和李子阳的聊天框，几度想让他晚点到，但好像给他发消息本也变成了一种罪恶。最后还是退出来。

        张姝站起来打算离开了，走到门边，方文瑜在后面说：“张姝，我送你过去。”

        方文瑜的车不知用的什么香氛，淡淡的清香，不像一般的车里熏得人痛。

        最后还是坐上了方文瑜的车。

        面前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里面是方文瑜。他的声音传出来：“张姝。”

        “去哪里？”方文瑜坐前面问。

        敲了字刚发出去，就听见一声短促的车鸣声。

        她听见方文瑜长叹了一口气，说：“张姝，我还以为你有健忘症呢。”

        张姝一刹那觉得自己好像闷乱窜的兔子，被人提着脖子拎了起来。

        张母替她跟徐姨解释说：“她晚上还要跟男朋友约会呢。”

        徐姨还在跟母亲聊：“哎，我们家文瑜还没个着落，就是不开窍。张姝，你哥哥开了车来的，你让他送你呗。”

        “我是你哥哥，当然跟我有关系。”

        好像有一把刀，哐地落在地上。

        谈到这个，张母就好似终于有了能夸耀的东西，笑着说：“是呀，他们相亲认识的。小伙子家里生意的，条件还不错。”

        她出门匆忙往楼下走，到了路边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自己没有提前在手机上打车，在手机上下了打车的订单，又急急地看路边有没有出租车。很可惜的是，飞驰而过的每一辆出租车，都亮着红红的牌子。

        可惜不能，方文瑜还能行使说话的权利：“你的男朋友说不定只是看中你老师的份，觉得老师这个职业清闲，以后结婚可以多多照顾家里。”

        “如果你换一个男朋友，当然可以照你喜好找合你胃口的店。”

        张姝早知这辆车不该上，她对方文瑜采取沉默策略，下定决心一句话不讲。

        张姝心想，他真是找不到话聊，明知故问。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老师这个职业没有什么太大的上升空间，你可能一辈子就在一所学校里度过，看着很好，但实际上一眼望得到，不是事业还是家庭。”

        饭局至尾声，张姝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该去找李子阳了，于是打算跟徐姨一家告别。

        方文瑜注视着前方的路，又继续说：“我昨天去过那里吃饭，记得那条街好像没有合你胃口的店。你们约会去那种地方用餐，不怕吃得难受吗？”

        张姝真想拿刚刚饭桌上吃剩的烤鸭把他的嘴堵上。

        张姝被他气笑了，心想这么多年不见，他胡编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她说：“方文瑜，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改自负的臭病。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赚着一年几十上百万的薪水到求疵。我不老师和交什么样的男朋友跟你有半钱的关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也行。”张姝回绝。

        方文瑜问她：“你是要去和你男朋友见面吗？”

        偏偏方文瑜这时候话多得说不完：“你男朋友跟你约会都不挑你喜欢的地方，是他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吗？噢，你跟他是相亲认识的，不知也难怪。你男朋友家里生意的，条件应该也不差吧，却要相亲才能谈得到女朋友，你觉得他真的想好好和你谈恋爱吗？”

        张姝说：“那还好的。”

        越急越错多，她猛地又想起自己的挎包忘拿，但实在不愿再回去，又给母亲发消息，让她临走帮忙把包捎上。

        聊天又戛然而止。

        方文瑜瞥了一眼后视镜，为这段狗屁不通的演讲总结：“如果你不老师，或许就不会交这种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