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假结束后，张姝回学校，路过光荣榜的时候，看见那上面仍然贴着自己的作文。她走过去看了看，发现那几张作文纸看上去平平整整，没有什么皱的痕迹，连被撕裂的分都仔仔细细地粘合好，不细看都觉察不出它曾经是几片碎纸。

        张姝微侧下，看见那册文件夹边缘，出里面纸张的一角，印在上面的字迹很熟悉。她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把文件夹抽出来。

        数学考试和英语考试之间的空隙里，她复习生词本复习得痛，就在他们教室门口晃悠，放松大脑。

        不久放月假了，母亲来学校接她回家。

        母亲挣开她说：“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女儿难得登一回榜呢。”

        张姝只好看着她走过去，看着她把光荣榜旁边张贴的作文撕下来成一团，扔到地上。

        那几个男生后来真去二班找方文瑜了，再跑来跟她说她撒谎，方文瑜说她不是他妹妹。

        翻开来，第一页是她获奖的那篇文章原稿印件，第二页是她上次月考被当作范文的作文，第三页是开学考的作文……

        教室前门旁边的小黑板上写着这个班的座位表，她闲得没事开始一一对应找自己座位的原主是哪一位，结果发现竟然是方文瑜。

        这就显得压在最上面那册文件夹格外突兀。它的规格比下面的笔记本大，却放在了最端，像一笔直线末端撇出去的一分，看着惹眼。

        张母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喜意了，她走过来，扇了张姝一巴掌。

        张姝把英语试卷装进书包，从他们边走过去，出了门，一个人坐公交回了学校。

值得他多看一眼。

        现在方文瑜居然当着老师的面说她是他妹妹，她百思不得其解，心想难他真觉得自己作文出彩到愿意让老师知自己有一个读普通班的妹妹？

        在办公室那次碰面后，张姝和方文瑜很长时间没见过面，只是偶尔能从广播里听到他又参加了什么比赛，得了什么奖，或者是在升旗仪式上，听他站前面作演讲，念一些标准化的模板文章。

        五月中旬，张姝的母亲来学校给她请了几天假。张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了两天的英语试卷。弟弟在外面哭，进来跟张姝说：“张姝，你跟你妈妈吧。”

        过了一个多月，省里公布作文大赛获奖名单，张姝得了一等奖，高中三年唯一一次被登到光荣榜上。她课下逛到榜下一看，她的照片凑巧跟方文瑜的放在一块，在她眼里瞬间显得没那么光彩照人了，好像被方文瑜那副自傲的样子染得也跟着卑鄙起来。

        这篇作文接着挂了好几个月。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她被分到的考场刚好是方文瑜他们班。

        父亲跟着过来，三个人扭作一团。

        不过对她来说，方文瑜的行为永远是不可理喻的，她也懒得给他作阅读理解。

        张姝为此哭了很久，并下决心再也不理方文瑜。

        她想了想母亲每次给她生活费时的迟疑和不情不愿，上次回家餐桌上里摔碎的碗碟，还有弟弟尖锐得刺破耳的哭声，佯装自己没听明白老师话里的意思，回去继续对着看不懂的数字、公式神游天外。

        母亲闯进来，扯的衣服，哭得嗓子哑了：“我生的儿子凭什么不给我？”

        她惊得差点让文件夹落到地上，匆匆把文件夹合上，又看见文件夹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只写了“方文瑜”三个字。

        小学那会儿有阵子张姝跟班里人缘最好的女孩子闹了矛盾，一整个班的男生女生都不跟她玩，几个调的男孩还捉弄她，有次她被弄急了，威胁他们说：“我哥哥是二班的方文瑜，你们再这样我就去找他告状！”

        张姝的作文照旧当优秀范文，理科却还是没什么起色。随着教学进度的加快，她的成绩也越来越差。班主任也找过她，让她把学习文科的时间花一点到理科上，甚至还隐晦地提到数学老师私下办了补习班，希望她去找老师补课。

        她喜滋滋地走过去想仔细看看，张姝拽住她说：“妈，这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快回去吧。”

        他的抽屉里码了整整齐齐一筐书，每一本都严格按照先大后小的顺序摞起来。很符合方文瑜给她的印象，规规整整的、不容有一丝错乱的轨迹。

        张姝重新坐下的时候，出于一种好奇心理，打量了一下她这位表哥的座位。

        路过光荣榜的时候，张母眼尖，很快看到榜上女儿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