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从讲台上下来,去到门口。
方文瑜抬手想摸摸她,但最后还是放下手,缄默着。一直等到张姝哭得没有力气了,才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她没有解释,但为了让舅舅安心,补充了一句:“我跟方文瑜在一块儿。”
方文瑜面色如常,对这个晚上的事轻描淡写:“她一个人在教室外面走,我正好看见了。我妈妈还在楼底下等着接我,我先回去了。”
“怎么跑去学校了,学校里有没有人?”
“喏,你喝点饮料。”
张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二人从教学楼里下来,往
场走。
也许确实憋得太久、太狠,张姝愿意跟他讲很多事情,包括这么多年来因父母偏心弟弟而受的委屈,因拮据而窘迫的初中时光,还有因抚养权争执带来的不甘等等。
他告了别就径直离开了。
张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陈老师对这个年纪的小孩脾
了如指掌,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让她在他们班外面等,别到
乱跑。
他还记得张姝喜欢橙子味和橘子味的东西。
等方文瑜他们班放学的时候,舅舅也赶过来了。
她应了声:“舅舅,是我。”
饮料水过了
咙,让张姝的嗓子好受了一点。
张姝眼睛都哭
了,接过纸巾
眼泪。一张不够,再递一张,一直到用完整整一包纸,她才缓过来。
方文瑜从教室里出来,喊了声表舅。
他们在
场上转了好久,方文瑜从认识张姝到现在第一次听她说过那么多话。
转的。谁把你惹哭了?”
他见到张姝,先训她:“我跟你舅妈到
找你,你知不知
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有多危险!”
张姝平复了情绪,低声说:“谢谢你。”
“我在学校。”
带着凉意的晚风扑面,将张姝脸上的泪与水珠
得干涸。路过校园超市的时候,方文瑜让她在外面等一下,自己进去买了瓶橙汁,出来递给她。
张姝又忍不住埋下
,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假装自己平静了:“我……我爸妈吵架,我觉得吵,就……就出来了。”
张姝也随舅舅回去了。
陈老师看出来点端倪:“跟家里闹矛盾啦?”
“高一上学期期末分班的时候,我想去学文科,我妈不让。她一直觉得学文科没用,我填了分科表,她看见我选了文科就去找我的班主任,非要换成理科。”张姝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不甘,“我不喜欢理科,也不会学理科,分了班之后成绩下降她又来骂我。”
转了一会儿,方文瑜估了下时间,说他得回教室了。他本打算把张姝送到校门口,她却说要跟他一起回教学楼。
张姝说:“对不起,我错了。”
所以很多年后,方文瑜重新遇到张姝,目睹她的境遇和选择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晚上。他比她还要清楚,骨子里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陈老师端详了一下她,感觉她好像哭过似的,问她:“怎么了?”
张姝说:“我想借您的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我。”
她压抑不住委屈,从啜泣变成嚎啕。
这句话说完,方文瑜没接话,只是一只手臂搭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注视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她还不让我写东西,觉得我浪费时间。以前我自己在本子上写的随笔被她发现后全撕了。我偏不听她的话,她撕了我就再写,有本事她把我的手折了!”
他第一次
碰到真实的她,不是幼年时那个乖乖听话、逆来顺受的小孩,也不是他们分别后他梦里梦见的那个柔婉易折的幻象,而是倔强得近乎锋利的少女。
张姝拨了号,电话很快接通了,手机里面传出舅舅满
焦急的声音:“喂,是张姝吗?”
张姝接过来,
了声谢,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方文瑜提醒她:“别呛着,慢点喝。”
到了方文瑜他们班外面,张姝托他跟他的班主任带话,请她出来一下。
她的嗓子都哭哑了,方文瑜站起来,帮她把
皱的卫生纸收起来丢到垃圾桶里,说:“出去走走吧。”
张姝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语无
次地哽咽着:“他们要离婚……谁都不要我……不
我……凭什么呀!”
舅舅对他的这位外甥一向印象好,看见他语气也缓和下来:“方文瑜,多亏你今晚在,不然不知
她还要跑哪里去。”
方文瑜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几乎不会插什么话语,只是安静地听她说话。
最后挂断电话,她将手机还给陈老师,说了声谢谢老师。
张姝脆生生地叫她:“陈老师好。”
那边好像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
:“你现在在哪呢?我
上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