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去的时候都是十几年前了，估计和现在差别大的。”潘逾本一直虚晃着的视线忽然有些聚焦起来，“天蓝的，但是经常忽然晴空万里就开始下雨，所以敦人出门都习惯带着伞，街上的建筑也确实好看，红色的双层巴士特别醒目……”

        何南一时有些讶异于潘逾的表情，陷于回忆之中的他，反而看起来相当专注。“听说英国人都很喜欢聊天气？”他顺着话继续问。

        潘逾稍微歪了歪，面朝着何南，令后者突然有了被他注视着的错觉。

        “非常难吃。”潘逾想也不想就回答。

        潘逾却摇了摇，用长辈口吻的长篇大论来掩饰刹那羞赧：“现在讲得不如以前了，学习外语还是得有环境，在当地的环境下待一个月，英语就会立刻有进步。你们年轻人有机会还是要多点学习，多出去走走看看，只有力行、亲经历过的事，才能算是自己拥有的。”

        “你快放假了吧？在居委会干满一个学期了，之后还来吗？”潘逾忽然换了话题，话似漫不经心，眼神又回到以往的飘忽不定之中。

        “潘教授英文讲得真好。”何南一手握着杯子，另一手托着下巴，肆无忌惮地直视着他，心里只想着反正他也看不见。

潘逾还是开了个apple    music的会员。选apple    music是因为可以直接喊siri来播放，价格也不贵。而潘逾之所以被何南说服，是因为他手缺了一张披士的专辑，还是乐队经典动画的原声带《黄色潜水艇》。何南本来想替他网购一张，补全他的收藏，潘逾却拒绝了。

        “嗯。”潘逾没有继续追问原因。

        *文中诗句出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之43，艾梅译版。

        “是牛津街，不是牛津大学。”潘逾微笑起来，“虽然牛津大学我也去过，但是牛津街是敦的一条商业街，只是名字叫牛津而已，类似于上海的南京路。”

        阳台外有几声狗叫，大概是隔那栋楼的大妈在楼下遛她家的小柯基。窝在角落里的小平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起，仍然趴着休息。除此之外，有点安静。

        好像还没见过他这么笑呢，何南忍不住想。

        何南在阳光下笑得出一排白牙，但没有出声。他想了一会儿，又问：“英国的东西好吃吗？”

        何南笑得眼泛泪光，东倒西歪，目光最后仍落在潘逾上，目睹他的轻松一刻。

        “哦……”何南恍然大悟，“我还没出过国呢，也是上大学才出的省。敦是什么样的？潘教授，你给说说吧。”

        “我手上其他披士的唱片，都是我自己在牛津街的一家小音像店买的。当时一口气买了披士的全集，全都在同一家店买的，就是这张原声带缺货了，非常可惜……”潘逾的话语中无不遗憾。

        “来呀，反正有补贴，就当打工了。”何南回答得也很坦率，“我希望毕业之后还能在居委会工作，潘教授要是嫌我烦了，可以直接和我的上级沟通，不然的话，你还得应付我很长时间。”后半句话，他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的。

        何南先是一愣，然后终于笑出声来，“哈哈，要不要这么果断？哈哈哈……”

        “牛津？潘教授你还在牛津上过学？”何南吞下一大口咖，他的那杯里牛起码比潘逾的多一半。

        何南的微笑缓缓黯淡下去，“……今年不回去。”

        潘逾听出来了，没有太在意，“嗯。那过年回家休息吗？”

        “那不如，来我这儿吧。”

        潘逾也忍不住了，发出了几声低笑，肩膀微耸动着，“他们也就茶比较好喝，巧克力也不错……我在那儿几个月，吃得最饱的都是去中餐厅下馆子。”

        “确实是，可能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但我那时候有个朋友，每天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How’s    the    weather’。”潘逾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