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霁目光逡巡在这三个人中间，深了一口气，决定收拾破山河、从教。

        最前面趴着的是只半张脸、眉骨锋利而优雅、眼角困出眼泪的温凉；中间坐着的是腰背、边带笑、手里转笔的方宸；而原本那把椅子被搬到了桌子直角，一个着军帽的雪白团子端端正正坐着，手臂听话地交叠并好，放在桌上，只是高太矮了的缘故，显得整个人像是被挂在桌子上。

        温凉知这话又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很合地抬起手臂，把袖口递给方宸，明朗一笑：“方哨兵，反正腰都替我正了，袖口领口和脚也麻烦了。”

        温凉的衣领被猛地攥紧，方宸手臂一拉，将那笑眼转的温某人提到自己面前。

        小龚霁，如果想要点名姓的话，直接报他队编号就行了。

        龚霁视线扫过三人一线，声音比往常略带冷锐，仿佛肩上担了教官的职责，连声音都被武装到为人师表。

        龚霁按了按眉心，扯开凳子坐在他们三个对面。

        “第二，个人卫生要整洁。现在是和平年代，不需要对敌作战，但军容军貌依旧是不容松懈的一项日常自检项目！领口、袖口、脚不能散，意识才不会懈怠。”

        温凉双膝微曲，微微抬起下颌，那双烂桃花眼里盈着的笑更碍眼了。

        “刚才讲到哪儿了？”龚霁把视线移到桌子边缘的雪白团子上，只看到了那人军帽下的一抹茭白脸。

        ...看上去没有一个是正经儿想要来上课的。

        脑子么？

        桌上的白板被震得飞起半个角，又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啷当一声响，又吓得小团子一个激灵，脸鼓得更像糯米圆子。

        温凉轻轻敲了敲门。

        “那么...”

        龚霁关上门，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一瞬间，三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一是看戏、一是淡漠、一是茫然。

        “啊？你说谁？”温凉修长手指拢在耳侧，耳背又欠揍地问。

        那人双手反握住两只小臂，紧张得嘴抿起，像极了被点名提问却大脑一片空白的学渣。

        伸出援手的人没有半句贴的询问，被帮助者也没有说半句感谢的话、只是紧张得涨红了脸。

        方宸右手‘啪叽’一声拍在某站不直的向导腰间，眉间舒爽，显然是蓄谋已久。

        “蹲下，挡太阳了。”

了楼梯，转了几弯，最后在四楼最角落的一间小储藏室面前停了下来。

        方宸呵呵一笑，留给他一个‘自己会’的侧脸。

        “哦。”

        龚霁只说了两个字，小团子叽里咕噜地下了座椅，站在板凳后，腰杆儿得很直，甚至后弯到想要栽倒，也不知是跟谁学习的军姿，实在是用力得过了度。

        他重重地拍了桌子，低喝：“都给我站起来！”

        第三十八章  前瞻

        他目光直接落在温凉那副困倦的脸上，低喝：“虽然现在是培训课程，可坐有坐样、站有站样依旧是最基本的士兵守则。腰不正，当什么兵？！”

        方宸膈应得差点把他领口的扣子扯下来。

        里面有脚步声逐渐靠近，而后，门被缓缓拉开。

        龚霁找冯长反复确认了事情经过以后，才肯把这两个无家可归的逃课学生收进班里。

        还有，狐狸，腰要断了。

        “看跟谁比了。跟某位混吃等死冷血无情的长官比，那确实。”方宸挑眉，笑意略显鄙夷，“...绰绰有余。”

        这时，方宸才意识到，温凉那个老咸鱼站直了，竟然跟他一样高，高得有点碍眼。

        等到龚霁拉开门走回那间小小的储藏室的时候，那张长桌子上已经并排坐了三个人。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和狭仄，原本的杂物都被整齐地码在墙边，中心放了一张长桌，长桌长边对放着两把椅子，桌上放着白板和笔，上面已经写了潦草几行字。

        “你们...”

        “嗯。”

        温凉：“……”

        温凉撑着手肘，懒懒一笑：“多么和谐的战友情，我们狐狸真是心地善良、热心助人的新时代好青年。”

        “……”

        方宸：“……”

        方宸拖着温凉起来，在凳子后面站了一排，静候长官训话。

        “这里？”

        “闭眼，吵到我了。”

        他哪儿受了伤？

        温凉笑了笑：“我们被人赶出来了。龚中尉，你能不能收留我们一节课？”

        “第一，个人素质要达标。”

        龚霁蹙了眉，也没阻止：“他早年受了伤，确实不方便。互助也好，自己动手也好。限时半分钟，现在开始。”

        看那个年轻向导实在站得危险，方宸不痕迹地伸长手臂，用温热掌心贴在那人的背上，扶正了即将栽倒的人。

        温凉笑得烂漫：“谢了，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