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回了地下室。

        过了一会儿，方宸抬起，狭长狐狸眼眯起：“看什么？”

        “狐狸，你不舍得我走？”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着军帽的小不点儿，蹲在她面前，和蔼地笑：“你是夏旦吧，对不对？刚才你听到什么了吗？”

        “你这是要去哪？”

        睁眼说瞎话。

        方宸蹲下，替他打包行李。

        方宸本是弯着的角微微下压，笑眼也落了下来。

        方宸：“伤什么心？说人话。”

        走廊上的人拥挤，温凉靠着墙，方宸就站在他的外侧，替他隔绝人；楼梯转角灯光昏暗，温凉懒散地靠着扶手下楼，方宸就在他一步之外，生怕那人走着走着睡着了，然后掉下楼梯。

        温凉刚要没心没肺地说‘对’，口忽然轻轻疼了一下，又转瞬即逝，倏忽无形，像是错觉。

        两人交换了三观，表示果然合不来。

        忽得，他抬了，看向方宸。

        “...你要搬走？”

        方宸缓缓放下手臂，把纸巾重新搁在桌上，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平板。

        他绕过温凉的侧肩，从躺椅上拿了一件外套，搭在肩上，却眼尖地看见了温凉叠的整齐的衣服和随几件东西，仿佛要出远门似的。

        可发现一贯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狐狸，今天反常地紧紧跟在他侧，抱着手臂，满脸写着不情愿，仿佛被谁用看不见的绳索捆住了他的手脚。

        温凉扯开袖口，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来，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他摸不着脑地了口，把莫名残留的一层薄薄的酸涩开。

        可那虚幻的酸涩依旧残留在他心尖上，久久无法驱散，像是能够感同受，被人抛弃时的无助和委屈。

        温凉：“看你伤心。”

        “好心没好报啊，第几次了？”

        郑奇捂着耳朵，弓着老腰，蹒跚着脚步，落荒而逃：“听不见听不见...”

        龚霁扶着门，视线过并排站着的三个撒谎，脸上的神色不快，压了许久，还是皱着眉低声：“不什么时候，撒谎都是不对的。谎言不会因为善意或者恶意就改变它的本质。”

        温凉眼带调侃：“好心不求好报，更虚伪。”

        方宸淡定地拨开温凉的小臂，淡淡：“长官，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龚霁：“长...”

        她无声地掉眼泪，末了，用手背使劲儿摸掉脸上的泪痕，怎么也不干，像是小花猫似的。

        温凉坐在他旁边，撑着手肘看方宸玩无聊的填字游戏。

        方宸推开他的手，扑了扑袖口：“好心求好报，虚伪。”

        众人：“……”

        郑奇舒了口气。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夏旦，着重说：“我的学生，不该说谎。”

        “我的伤没龚霁说得那么严重，就是困，这么多年我都困习惯了，就算我闭着眼也摔不了。你别那么爱我，我真受不了，你看我这鸡疙瘩...”

        方宸看他，温凉也大大方方地回看。

        方宸拿起桌角搁着的纸巾，还没等他递出去，夏旦便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走，矮个子瞬间就消失在人里。

        他端正地蹲着，背影，动作利索，而温凉也再没有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心酸。

        “既然如此，我就不罚你了。记住，下次别作死啊，给你老哥哥留点命退休吧，行吗？”

        温凉：“……”

        “搬走。”

        温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靠在他肩上。

        夏旦呆呆地站在原地，被龚霁骂得眼泪盈眶。

        “说什么鬼话？”方宸轻嗤一声，“要不是你对我还有用，我才懒得你去。”

        夏小姑娘涨红了脸，偷偷地看向两个撒谎不脸红的大哥，又把视线投向了神色不快的龚霁，最后权衡了许久，低垂着眼心虚地摇了摇，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温凉略带揶揄的表情随着倦意逐渐消失，他按了按太阳，有气无力地说：“狐狸，我走了啊，回去睡了，困了。”

        就在这时，走廊上开始涌出嘈杂，大分的新兵已经结束了他们的第一堂导论课程。

        温凉知方宸不愿意跟他同时出现，干脆也不费事儿沟通，一个人先离开了。

黑终于亮起来了一点光。

        说完，便抱着桌上的一摞教案出了门，从紧绷的背影来看，显然是心情不太好。

        这傻狐狸是不是不记得他们两个人神链接过了？

        温凉搓了搓手臂的鸡疙瘩，扶着门，不让方宸进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