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霁的神情忽然严肃，甚至称得上是阴郁。

        温凉轻轻按着隐隐动的太阳。

        “...嗯。不知是谁把这件事按了下来，甚至，还有人反咬我一口，说我科研疯了，神图景三维结构出现问题，要把我送进神研究所疗养。幸好，后来，还是叶长把我保了下来。但...我也不再适合在进化待下去了。”

        7553。

        “嗯？”

        “怎么了？”方宸问。

        “呼...唔！”

        这样的神情，连温凉都没见过。

        方宸沉片刻，脑中思绪在转。

        “看来最后还是没成功。”

        方宸挣扎着坐直，拉下温凉的手，不让他继续输送向导素，只肯靠在他边，借着肩膀歇了歇，犹自息片刻，上才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转着手里的酒杯，神情晦涩，虽然没说话，这副沉思的模样却一点不落地收进方宸眼底。

        “……”

        “赵？”方宸锐地捕捉到了龚霁话里的隐瞒，“是赵景栩？”

        “...嗯。我向叶长汇报过。叶长很是重视，亲自去质询赵副长，可调查到最后，就跟石沉大海了一样。我和叶长商量过，我们都认为这件事是赵少校暗中作梗。所以，我去了军卫法庭，告了全进化，希望总塔组织能派人来彻查这件事。可是...”

        像是有什么零碎的记忆穿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副模模糊糊的画面。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叶既明就着手想要开始扳倒柴万堰。可惜，这件事被压了下去，没能动摇赵景栩的本，反而让他进一步受到柴万堰的监视和钳制。

        龚霁仰倒酒入，又摆摆手，笑了。

        地下工厂的小隔间。

        为何只是只言片语，他却好像能想象出全貌，简直像是，临其境一般。

        “狐狸！”

        “...少来。你放手，伤才刚好。”

        至于银色子弹...

        温凉微微皱了眉。

        据叶既明给的信息，赵景栩背后的靠山大概率是柴万堰。

        黑色电缆。

        忽得响起一声闷哼，只见方宸单手撑着地，颇为痛苦地大口息着，脊背不停地颤，濒临险境一般，应激反应强烈，浑肌肉紧绷。

        纵使方宸知，叶既明是想替爸复仇，可这件事办得，多少有些圆和不近人情了。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得很紧，甚至把军都抓出了褶皱。他的眉同样深深皱着，难以掩饰内心的愤怒。

        温凉脸色一变，单手搂过方宸的腰。

        “不用安我，而且，我不后悔，因为我的事情是对的。现在的结果，似乎也不差。再说，或许，真的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也说不定。”

        龚霁望着远的大片极光，沉默许久，又释然一笑，说：“其实，出来也好。那里，真的不适合我。”

        “...我发现，有人在进行非法人试验。我曾经，亲眼看见赵...看见一群人，将未进化人类投入类似于‘熔炉’的机里。我觉得不对，想去询问，但立刻被人拦了，甚至把我关进禁闭室。等我出来，再去寻找那台机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

        温缓的声音慢慢地落下来，剧烈的抽痛被温凉轻巧压了下去，方宸费力地张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温凉的眼眸格外清亮，仿佛暗夜的灯塔。

        他生怕是方宸神还不稳定，此刻又受了什么刺激，于是右手慢慢地按着他的太阳，掌间溢出的向导素柔和地缠着方宸紧绷的思绪。

        这岂不是...牺牲龚霁一人，替叶既明探路？

        “他仁慈理智，冷静果断。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可以将这几种特质完全合在一起。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敬仰。”

        方宸见他不再囿于过去，也爽朗一笑：“行，就当你疯了。说说，那你想象里的‘熔炉’是什么样的？”

        杯清脆一撞，龚霁抬，看见方宸上勾的。

        长莺写的工作日志。

        “再喝一杯。”

        “别乱想。非要想的话，不如想我？”

        方宸望着龚霁，似有话想说，却又不知该怎么宽他，只好又替他倒了一杯酒，把杯子递了过去。

        龚霁想了想，说：“它好像是个样机，装在一个防辐的大箱子里，约两人高，像银色的子弹，竖直放置，底下有一个槽，堆满了铁磁。人通过被丢进去，被埋在铁磁堆里，然后几黑色的电缆压在人的后脑、前额与四肢。看着有些像是...医疗仪。但，我总觉得，很异常。”

        像是及了什么深层回忆，方宸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抱着就要向前栽倒。

护叶既明。”方宸忽然开口，“你这么信他？”

        “啊，没事。”温凉回了方宸一个安抚的笑，“你们继续聊。龚霁，你虽然子直，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就举报进化全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龚霁仿佛要压住心澎湃的憧憬一般，深深地了口气，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