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将他们推向入口的暗梯，居高临下地，望着棋子跌跌撞撞地奔向他设好的棋局。

        罗宇源抬起曲文星的下颌，那双圆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深黑一片，如同最纯净的深渊。

        “我一个人，杀不了他们。”

        “我...他不...可能会...”

        “然后，你要想办法，杀了方宸。”

        他一路被人拖行，大被磨得又凉又，怕是被磨出了血，但五感逐渐衰弱，连听觉也断断续续的，只剩耳边朦胧的对话。

        只有这样，他才会被人看见。

        曲文星又是一阵抽搐，而后温驯地爬起来，站在长莺边。鼻骨断裂，还在滴滴答答地血。

        军靴声响起，罗宇源不紧不慢地上前，一巴掌扇醒了曲文星。

        “……”

刺破肉、扎穿骨骼，直直地深入大脑内。他痛苦得浑扭曲，尖声叫了出来。

        “是。”

        黑色的油像是噩梦，将他的意识锁在一片黑色沼泽里，越挣扎、越沉沦。

        “...长莺...你...修改...神...立刻...”

        看到这样狼狈又听话的曲文星，罗宇源一晚上憋着的滞闷气才散了些。他轻扯领带，摸了发，发现刚染的黑发已经开始掉色了。

        罗宇源倨傲轻唤，长莺纤长瘦弱食指悬在按钮，却不忍按下。罗宇源嘲讽一笑，用鞋尖拨开了长莺的侧脸，接着，用脚掌踩下那枚信号发。

        “死...无所谓...让他...服从...”

        座椅剧烈晃动，她却好似干涸的小溪，只挤出几滴水。她昂着，脸上无悲无喜，像一朵逐渐枯萎的花，在狂风里低下了。

        在剧痛中，老人慈祥的面孔缓缓浮现，是一个老哨兵，与年幼的他玩耍。曲文星鼻子一酸，喊着‘爷爷’。

        可惜，他最期待的父亲没有出现，染发的讨好像是一场笑话。

        罗宇源将信号发放进长莺的手里，将她的大拇指放在发源，缓慢地按了下去。

        三个大字径直投映在他的神图景里，仿佛有人在他的星辰宇宙里肆意蒙了一层黑色幕布，作为戏剧的基底；而他的意志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制着，成为了台上大戏的木偶，被命令着行动。

        “一会儿，你下去，设法取得方宸他们的信任。”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女人捂着脸跌倒在地上，而罗宇源轻挑地单手掀开她的长裙，将她半架在椅子上，出破烂的隐私。

        他瞳孔左右震颤，想要挣扎，可电信号无情地支着他的神经。在纳秒为单位的周期循环里，曲文星的神图景被肆意入侵，他的记忆被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取代，他的意志也在一次次的调jiao里慢慢屈服，在疲累中，陷入了沉眠。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长莺本别无选择。

        特定的频率声波响起，曲文星一僵，动作定格，如同拼接的积木人偶。

        罗宇源同情地看了曲文星一眼，轻叹了一声‘可悲可怜’，却也仅限于此。

        曲文星颤抖着睁开眼，看见一个掉牙秃的纤细女人朝他颤巍巍地走来。

        一个老人倒在血泊里，表情安详，衣衫很整齐，宛若了一场很长的美梦。

        “长莺。”

        记忆如书页飞翻，他好像徜徉在幼时的幸福回忆里，想起要多赚钱、替爷爷养老的幸福往事，警惕渐渐松懈，神垒也慢慢打开。

        她半跪着倒在曲文星面前，双手合十，表情绝望。她没有睫，琥珀色瞳孔完全袒着，两行泪下，是莹绿色的，像是徘徊在地狱里的游魂，周萦绕着绝望的死气。

        还没等曲文星看清全貌，他的手脚便被人无情地薅起来。又是一路拖拽，直到鼻梁重重磕在一台金属座椅上，颅内传来‘咔嚓’一声，是鼻骨被撞折的脆响。

        “那7553就得死。”罗宇源用鞋尖勾起长莺的下颌，阴沉笑，“长莺啊，你，好好选一个吧。”

        他一个激灵，火辣辣的侧脸混着耳鸣，他有些懵，环视着四周，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了一场极恐怖的噩梦。

        有人在他上套了繁重的机械原件，而耳边传来电信号的‘滴滴’声，他大脑神经猛地一阵抽搐。

        罗宇源在她手里了一张老照片，照片反光，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出是一个老人，面容慈祥，署名为‘曲海’。

        “拿这个，攻破他的神垒。”

        “你有帮手啊。”

        “但...”

        ‘对  不  起’

        “什么？”长莺巨颤，仿佛不敢置信似的，“我不想杀人...”

        可下一刻，变故陡然发生！

        她无助而绝望地抬起，眼泪掉下，像是孱弱的雨。

        他自嘲一笑，插手进口袋，指腹碰到了另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

        他满意地笑了笑，对着长莺说。

        这是他陪同赵景栩清查叶既明所属势力时，意外的收获。

        “方宸，我会踩着你的尸，拿着你的命，成为站在指挥塔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