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听出来了，卢家对君子的忌讳，一大半倒是来自柳下惠。这就好比小哥儿俩，打小别人就夸：这哥哥不错！真是个好孩子！长大了肯定是个君子！他弟弟？那熊孩子！咱们就别提了……

        程宗扬连连点，“五哥说得是。”

        卢景：“那天我们八兄弟除了小狐狸年纪尚小，事先被送回建康，其他几个各自被人绊住，至死也未能见到岳帅最后一面。”

        程宗扬怔了一下，有些拿不准地试探：“盗跖？”

        程宗扬笑：“咱们就不说君子了——卢五哥，来临安这么久，你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天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卢景咬着蚕豆：“要说君子，我祖上柳下跖有个哥哥，柳下惠……”

        “哼哼，”

        程宗扬苦笑：“五哥，不是我说，就月丫那子，谁敢给她气受？用不着你出，咱们月大小姐早把她切成十七八块了。”

        卢景沉声：“我卢家祖上是柳下跖。”

        程宗扬张大嘴巴。

        程宗扬：“五哥出盗贼世家，为什么有时候看起来有那么点贵族气呢？还有君子的忌讳是怎么回事？”

        卢景寒声：“窃国者侯，窃钩者诛！那些君子何曾敢对窃国之辈冷颜相向？到了君王面前，哪个不是尽力捧，谓之得国有？”

        程宗扬一怔，“岳帅的仇家在汉国？”

        程宗扬皱眉：“你去见宋国那位韦太后了？还没有线索吗？”

煮蚕豆，“知我们卢家的来历吗？”

        程宗扬给他倒上酒，“老大说的汉国那件事，有消息了吗？”

        “这哥儿俩也差得太远了吧？一个大盗，一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程宗扬老老实实：“没有。”

        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把盗贼这种脏活上升到理论高度了。

        “孟大哥让我告诉你，鹏翼社的产业已经整理完了，等你去接手。往后我们兄弟就在江州为岳帅守住星月湖这面大旗。”

        程宗扬讪讪：“五哥放心，我有分寸。”

        卢景哼了两声，“既然是兄弟，我也不和你说外话——你的那些个女人我也见了，没什么好东西！”

        程宗扬呼了口气，然后举杯笑：“五哥，我得敬你一杯。没想到我能和盗跖的后人坐在一起。”

        卢景埋喝了会儿酒，“艺哥说得没错，我们几个就他妈是废物！到如今岳帅留下的血脉都没找齐。”

        卢景也不推让，一口饮完，抹了抹嘴上的泡沫。

        卢景哼了一声，“你爱找哪个女人不干我们的事，但谁要不开眼，敢给月姑娘气受，我老卢立把她麻袋里沉塘！”

        程宗扬一窒，尴尬地干笑：“你们都知了啊？”

        “你要愿意呢，我替你都杀了吧。”

        这要被人有事没事说上几百年，弟弟心理不变态才怪。话说回来，老卢家两位祖上都是王室子孙，结果门里出来个盗跖，也着实够奇葩的。

        “绊住四哥的是谁？”

        “剧孟。”

        “当日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怎会有风波亭之变？”

        程宗扬心里嘀咕：看来得小紫出了。卢景再怎么说也是岳鸟人的属下，不好对他的女人下狠手。换成死丫，石人也得口吐真言。

        卢景摇了摇。

        “明天我就去洛都。”

        “只不过我还有点不明白，”

        卢景翻着白眼：“你爱信不信。”

        程宗扬连连点。废话，盗跖是盗贼之祖，“盗亦有”就是这位说的：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

        “听说过？”

        半晌，卢景翻了个白眼，“你这小子，和岳帅一个德！总以为跟自己有一，就不好动手。到来非在女人上吃亏不可！”

        “狗屁君子！”

        程宗扬一口酒了出来，“真的假的？”

        卢景声音冷得犹如冰块，“忍了这么多年，也该为岳帅讨点债回来。”

        卢景一点都不绕圈子，迳直：“月姑娘的事，你是个什么主意？”

        卢景冷冷：“此人世居洛都，颇有侠名。这些年我们星月湖的兄弟隐姓埋名，孟老大压着，不许我和四哥去寻他的麻烦。如今江州在手，我星月湖再无后顾之忧。

        “小狐狸说过，五哥是世家出。不过五哥的世家好像和别家不一样。”

        卢景哼了一声，“没见过大盗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