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手一言不发。

        “杜兄弟原本回乡成亲，带了一对玉环作聘礼。谁知回去才发觉被人打碎了一只！是不是你干的？”

        石蛮子低着，沾在胡髭上的水一滴一滴掉落下来，也没有抹拭。

        卢景放缓口气，“杜兄弟说，那天通铺有八个人，也不一定就是你弄坏的。只不过他也记不清当日在通铺的都是些什麽人，所以来问问你。杜兄弟记得那天有个书生，对不对？”

        石蛮子一动不动，没有应是，也没有说不是。

        “脚夫一共三名，你、牛老四、牛老七，对不对？”

        石蛮子默不作声。

        “剩下三个人，有一个拉琴的老……”

        石蛮子抬起脸，用生涩而怪异的语调：“胡……琴。是胡……琴……”

        …………………………………………………………………………………

        车上，程宗扬悻悻：“那蛮子竟然不会说汉话，难怪只能当脚夫呢。”

        卢景一拳擂在掌心，“原来是拉胡琴的老，我竟然没想到！”

        “拉琴的老——这个不是咱们早就知了吗？”

        “是胡琴。你还记得杜怀说的吗？那老连琴都摔坏了——”卢景沉声：“洛都会拉胡琴的不多，能修的更少。整个洛都，只有一家店舖是胡琴的。”

        “在什麽地方？”

        “金市！”

        两人随即赶到金市，却扑了个空，那家乐行的人都被公卿之家召去演奏，今天没有开张。

        卢景：“去找牛家兄弟。”

        “又不急在一天。”程宗扬：“跟着你跑了两天，别说观赏洛都的景色，连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乾脆你也别回寓，咱们都到鹏翼社，今晚一起聚聚。”

        此时出发，到伊阙也是半夜，想找两名脚夫，还要等到天明。对此卢景也不反对，两人信步往鹏翼社所在的通商里走去。

        此时正值酉初，各官署开始退衙，街上冠盖云集，热闹无比。洛都的热闹与临安也大不相同，临安的热闹更贴近市井民众，透着平民百姓的喧闹、热情和混乱，走在街上，两旁的叫卖声不绝於耳，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以前程宗扬看古装片，官员出行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觉得这些官员太讲威风排场，在临安街才知那不是摆架子，而是现实需求，如果不举牌子，就是贾师宪都走不动。

        洛都的热闹则是另外一种。街上的人丝毫不比临安少，但秩序井然。街上行驶的都是有品秩的车乘，拉车的匹最少也有两匹，多的有四匹，奔驶时四匹并驾齐驱，连步伐也被驭手控得整齐划一。车厢大都是敞开式的，後装着曲柄盖伞，黑漆的车绘着朱红的云纹，车上的官员高冠，极威仪。

        出行的贵族声势更为惊人，程宗扬就看到一队车骑，前面是近百名持戈带甲的骑手，然後是两列携弓的骑手，接着是簇拥在车旁的数十名亲卫、门客，後面是两排长长的仆役、侍女队伍，捧着形形色色的漆盒皿步行跟随。数个队伍绵延一里多长，沿途的官员、行人纷纷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