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曼倩对那些文士视若无睹，一番狂笑，几乎笑出泪来，他扶着程宗扬的肩膀，着气：“你说，我若是弄臣，岂不比那些侏儒强上百倍！”

        程宗扬：“东方兄要辞官？”

        小黄门没好气地说：“梦去吧！外面送来新酿的贡酒，天子正在尝新。若不是我拦着，让姓孟的侏儒闯进去，打扰了天子的兴致，少不了治你的罪！行了，你们先回去吧。今日天子不会再召见你们了。”

        东方曼倩毫不推让，“走！”

        “如此行事，倒让程兄见笑了。”东方曼倩自嘲地说：“我东方曼倩满腹才学，难近天颜，那些倡优之辈，却能时时面见天子。姓孟的高不及三尺，每月俸禄粟一，钱二百四十，我东方曼倩高七尺，每月俸禄也是粟一，钱二百四。这点俸禄侏儒能撑死，我得饿死。”

        程宗扬取了佩剑，东方曼倩将所执的朱柄银戟交还殿外的虎贲中郎将，两人并肩离开玉堂前殿。

        程宗扬：“不当着天子的面呢？”

        不知何时，天际已经云四合，望着阴霾下的重重殿宇，东方曼倩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程兄是刚刚入侍吧？”

        程宗扬怔了半晌，东方曼倩敢在众臣面前驳斥吕闳，换作别的君主，至少也要私下略作抚，谁知天子竟然会对他不加理睬，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这位天子对待强项令董宣的宽厚，颇似有为的明主。私下在西邸卖官鬻爵，又有几分行大事者不择手段的枭雄之色。可因为吕闳了他的逆鳞，连替他解围的东方曼倩都不愿理睬，却显出外宽内嫉的本色来。

        东方曼倩狡黠而又无奈地笑了一下，“当着天子的面自然要这么说。”

        遇到这种君主，东方曼倩可是够倒霉的。程宗扬本来想安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么说来，东方兄刚才是故意吓唬那个姓孟的侏儒？”

        程宗扬笑：“晨间反驳吕常侍那位是你吧？在众臣面前引经据典，侃侃而言，东方兄胆子真不小。以一个执戟郎的份当众驳斥吕常侍，替天子解围，不是一般的有胆有识。”

        东方曼倩大笑：“正是！正是！”

        “不错了，初次进便能见到天子。”东方曼倩：“我以文字自荐，被天子特诏入，原本以为能攀龙附凤，快意此生，谁知入多时，只在殿前执戟而已，十有九次只能看见天子的背影。”

        东方曼倩神一振，“可是天子召见于我？”

        “那我跟你说实话。”东方曼倩：“假若我这番言辞仍无法打动天子，我就――一个弄臣。”

        “稽之雄？”东方曼倩大笑：“不意今日遇一知己！”

        东方曼倩坦然：“程兄是明眼人，自然知我敢以小搏大，无非是投天子之好。若是天子有心，早该遣人前来询问我的姓名出。于今不闻不问，可知天子对吕常侍那番话深忌在心，连带的连我不愿理会。若非如此，我何必去借一个侏儒弄臣的口，冀图面见天子？”

        东方曼倩叹息：“晨间之事却是我错了。”

        两人出阿阁，过兰台，一路往白虎门行去，东方曼倩边走边谈，旁若无人地说：“我已经想好了，一旦天子召见，我就这么说。天子若觉得我可用，就给我个像样的职事，免得我空度时日，蹉跎岁月，若不可用，我就回家，不再浪费洛都的粟米。”

        程宗扬：“今天是一天。本来还等着天子召见，担心君前失仪。结果只在殿前远远看了一眼。”

        说话间，一名小黄门奔进来，对东方曼倩尖声：“又是你这个狂人！方才是你吓唬的孟舍人？”

        两人乘车直奔小胡姬伊墨云的酒肆，要了酒食，连敖、刘诏等人都凑到一起，同席而饮。

        程宗扬怔了片刻，然后两人同时放声大笑。两人此时正在兰台之前，作为中最规模的藏书阁，来往兰台的都是饱学的鸿儒，见东方曼倩笑得肆无忌惮，不禁频频皱眉，抖着胡子远远斥：“又是这个狂人！”

        “东方兄即便作弄臣，也少不了青史留名，”程宗扬：“这些儒生将来在兰台抄书，还要抄写东方兄的传记。”

        “久仰什么？”

        交谈间，程宗扬越来越发现东方

        “哦？”

声名在外，我可是久仰得很了。”

        他笑声虽然狂放，眼中的泪花却暴出他的不甘。程宗扬索：“咱们喝酒去！我请客！”

        程宗扬笑：“世间英雄辈出，以先生之能，堪称稽之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