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凑过去，拢着手一脸讨好地说：“我也押一个？”

        黑尾绕着褐羽越走越快，忽然羽一振，伸长的脖颈上绒羽直竖起来，凌乱的羽一阵摇晃，红着眼睛扑了过去。褐羽蜷着一条，以金鸡独立地姿势斜眼看着对手，黑羽磨利的尖喙啄来，它避也不避，只一偏，往黑尾翼下啄去。

        有人兴奋地叫：“你看！你看！这鸡斜瞪着眼，羽一动不动，这叫呆若木鸡！最尖的斗鸡！”

        少年们吆喝：“下注！下注！”

        “让你们瞧瞧什么叫好鸡！”

        忽然后有人：“哟，乐着呢？”

        另一边的少年嗤之以鼻，阴阳怪气地说：“西城的小子们，你们都输三场了，再输连子都没了。”

        老权当没看见，拢着手蹲在场边，满脸振奋地看着场中两只斗鸡，一张老脸容光焕发。

        还没等他说押哪一边，就被人不耐烦地拦住，“最少五钱！”

        东城一名少年傲然：“一枚银铢！黑尾要赢，就都是你们的！”

        “我押十钱！赌黑尾胜！”

        黑尾的尖喙落在褐羽背上，那层铠甲似的羽只被啄出一个小坑。褐羽却一口从黑尾翅上啄下几羽，让它本就稀疏的羽翼更加零乱，羽下渗出血迹。

        场中鸡羽乱飞，两只斗鸡斗出血，疯狂地扑击对手。眼看黑尾的羽越来越少，老脸上的皱纹也跟菊花一样绽开，他一眼不眨地紧盯着场中的斗鸡，拢在袖里的双手也伸出来，乐滋滋搓着，似乎对面那一堆小钱钱正冲自己招手。

        不过片刻工夫，场中便放了两小堆钱铢，围观的众人七成押西城的黑尾赢，三成押的是褐羽，两边的钱铢倒相差无几。

        “没钱！别碍事！”

        两只斗鸡翻翻恶斗起来，黑尾不愧是常胜将军，充血的鸡冠高高鼓起，双翼像风车一样张开，在空中飞腾。另一边的褐羽微微张着双翅，用厚实的羽挡住对手的尖喙利爪，稳稳向前迈步，偶有反击，必定溅血。

        老没奈何，又不甘心收手，在人群里找了几个七八岁的小，一番花言巧语，拍着脯保证能大赚一笔，诳了几个小屁孩，合伙凑了五枚铜铢。老攥着钱犹豫半晌，最后押在黑尾一边。临到开场又改了主意，一把抓过来，放到褐羽那边。

        “拿一文钱也往这儿押？你是来捣乱的吧？”

        西城的少年反相讥，“东城的蛤蟆们，没见识过我们黑尾的厉害吧？我押二十钱，赌黑尾赢！”

        接着有人叫：“二十钱！我押东城的褐羽胜！”

        金市本来就是西城少年的主场，老出尔反尔，顿时引起众怒。西城的少年固然不高兴，东城的少年也觉得这老着实惹人讨厌，顿时一片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过来。

        周围除了东西两城参与斗鸡的少年，还有一群纯粹的围观者。见到东城少年抱出的斗鸡，顿时一片哗然。

        “一枚铜子也是钱啊。”

        “羽不动，眼珠子一直在动，这叫什么呆若木鸡？”

        “那是黑尾在绕着它转呢，它要连眼珠都不转，那不成了死鸡？”

        “我就是瞧瞧……哎哟，你瞧这鸡！不得了啊！”那老一连串的屁拍过去，人家连眉都没动，“没钱？一边玩去！”

隆起，中间凹出一细线，金色的羽凌乱不堪，显然此前已经斗过多场，唯有黑色的鸡尾依然完整，骄傲地高高耸起。

        对面的少年不慌不忙抱出一只斗鸡放在地上。那只斗鸡褐羽棕爪，落在地上只微微舒展了一下双翼，翅上的羽紧绷绷的，仿佛一整块生锈的铠甲，接着昂起，一动不动。

        “赶紧的！买定离手！”

        “十钱！押褐羽胜！”

        褐羽一击得手，前来挑战的东城少年顿时喜笑颜开。在黑尾上下了赌注的少年大声鼓噪，给黑尾鼓劲。

        老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铢，偷眼看了看，挑出一枚最旧的，狠了狠心，递到场中。

        人群里一阵轰动，没想到有人拿一枚银铢来押褐羽赢。洛都斗鸡成风，最级的斗鸡坊，一局胜负不下千金。这些市井少年，最大的梦想就是养一只上好的斗鸡，有资格进入斗鸡坊一决胜负。在他们中间，黑尾可以称得上是明星斗鸡，要不是城东的少年专门寻了一只斗鸡，夸口斗遍城西无敌手，黑尾的主人还不肯让黑尾下场。

        老讨好地说：“我就凑个热闹，沾点儿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