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个簪笔冠，穿黑袍的官员进来，巷中的行人纷纷往两边退开。洛都位于天子脚下，城中居民也见惯了高官，莫说程宗扬只是个六百石，就算二千石光临，这些居民也不见得会给面子。但程宗扬手中的节杖代表着王命在，众人见他持节过来，都不禁出敬畏的神色，以为他是奉天子之命前来。

        程宗扬曾见过他两次，次在伊阙，郑子卿当众指责游侠少年白昼杀人，当众行凶，第二次是追查上汤脚店真相时，自己与卢景冒充书商找到郁奉文，在书院偶遇。前一次自己只是旁观者，第二次只匆匆打了个照面，但如果被郑子卿认出来，就不好解释了。

        “威风个什么啊，袖子都拖到地面了。走快一点，满袖子都是风，我都觉得自己该飞起来了。”

        “久闻班先生大名，今日路过此地，特来拜访。既然班先生不在，敝人改日再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宗扬望着天空，指着上面的白云：“一直飞到云层上面，万里白云都在脚下，就像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样。天晴的时候，从天上往下看，地上的山河田野都看得清清楚楚……”敖也和他一样看着天空，将信将疑地说：“真的假的？程儿，老敖没读过书，你可别蒙我。”

        郑子卿双手接过名刺，躬：“在下定会将此事禀报给班先生。”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手中的节杖上，程宗扬也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误会了，但这节杖也没办法收起来，只能拿着一路前行。那节杖是一枝铜制的细杖，色泽金黄，杖上悬挂着一截被称为“旄”的牛尾，装饰着雉鸡的尾羽，由于最初的节杖是用竹子制成，改为铜制后，杖仍像竹竿一样分节。当年苏武出使匈，被扣十九年，持节不辱，以至于节旄尽落，所持的就是这种节杖。

        敖左绕右拐，到了巷内一扇门前，正准备上前叩门，程宗扬摆了摆手，亲自上前叩了叩门扉，“班先生可在家吗？”

，那巷子颇为破旧，看得出住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富人。上次在兰台偶遇班超，程宗扬就留了心，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拜访，这会儿正好路过门口，就这么走掉未免可惜。毕竟那可是班超埃“走，我们去看看。”

        里面有人笑：“有客人来了。”接着门扉打开，一名书生走了出来，看到外面是一名持节的官员，也不由吃了一惊。

        敖把官袍往节杖上一卷，挟在腋下，一边：“程儿，我瞧着你穿官袍威风的，特有气派。”

        敖停下脚步，左右顾盼着说：“走错路了？”

        “请教阁下尊姓？”郑子卿解释：“我与几名同窗都曾受教于班固先生，今日书院无事，特来替先生洒扫庭院。阁下的来意，在下一定会转告给先生。”

        见郑子卿并没有认出自己，程宗扬镇定下来，“正是。”

        “怎么不能飞？我就飞过。”要不是坐飞机出事，自己至于来六朝吗？

        敖停好车，程宗扬下车往巷中走去。

        敖听他说得有趣，不由笑：“人又不是蝙蝠，咋能飞起来？”

        郑子卿客气地说：“阁下是来找班先生？”

        两人说笑着往巷外走去，走了半晌也没见到车，巷子反而越来越偏。

        程宗扬拱手：“有劳。”

        “班先生去兰台抄书，午后才能回来。”郑子卿：“不知阁下找班先生何事？”

        看清来人，程宗扬差点都想以袖遮面，转就走。那书生材高大，穿着一儒服，只是袖子挽到肘间，手上淋淋拿着一块抹布，似乎正在干活。洛都书生数以万计，自己认识的可没几个，偏偏这个自己见过，而且还牵涉到一桩十分感的命案——郁奉文的同窗，云台书院的郑子卿。

        两人离开班宅，看看左右无人，程宗扬把节杖交给敖，接着摘下进贤冠，只留下束发的方巾，然后把官服一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那群半大小

        路边一院子里，一群少年正在博戏，博戏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掷钱，三枚铜铢全是正面为胜。

        “瞎说吧？人怎么能飞？”敖一万个不信。

        自己手里拿着节杖，想隐瞒份，除非郑子卿是瞎的。程宗扬从袖中拿出一块竹片，一边：“敝姓程。现居鸿胪寺大行令一职。这是敝人的名刺。”

        “不会是刚才光顾着看天，走岔了吧？”程宗扬：“我找个人问问。”

        程宗扬走过去正要开口，忽然间一怔，接着眼中冒出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