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巫不紧不慢地叩着吕奉先的背脊，口中不知念诵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一鲜血忽然从吕奉先割破的中涌出，落在羊粪上，“嘶嘶”作响。披髮的胡巫站起，一脚踩在吕奉先背後，接着整个人都站在他背上，一边高声念诵，一边双脚用力践踏。

        昭仪虽然地位尊荣，毕竟不是正，作为天子家事，群臣无从置喙，便是太后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名内侍掩着鼻子钻到烟里看了看，片刻後爬出来：“恭喜太后娘娘！小公子已经醒了！”

        此言虽然是抱怨，却带着一丝劝和提醒。吕雉自然听出自己贴女婢是一片好意，只是心下不免郁结，冷笑：“也许有人嫌长秋太小，看上这永安了。”

        义姁应：“是。”

        吕雉并没有提及吕奉先的伤势，而是说起了一樁闲事。

        内侍搬来成筐的羊粪，那些羊粪挑选过，都是晒乾後呈白色的屎球。几名胡巫抓起羊粪嗅了嗅，然後撒入沟中。乾燥的羊粪遇到热灰，一异味顿时弥漫开来。胡巫一连撒了几十筐羊粪，将沟中填的满满的，然後从上面投下炭火，让表面的羊粪缓慢燃烧，同时控制火势，使羊粪有烟无焰。

        吕雉：“嬷嬷说得不错，赵氏姊妹正是祸水！”

心悟便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离开帷幕。

        吕奉先颈中鲜血越涌越多，里面夹杂着大块已经凝结的血块，忽然他中低咳一声，苏醒过来。

        胡夫人和义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微微点。

        永安是太后寝，中各种沉香、麝香、郁金香、苏合香、龙涎香……世间诸般名香无不齐备。自从建成以来，终日熏香不绝，年深日久，连梁都散发着郁的异香。然而此时，帷幕内却烟雾，充斥着羊粪燃烧的烈气味。

        义姁：“赵氏在南独木难支，如今多了一个妹妹，看来姊妹俩将来要专後了。”

        义姁正想着胡巫叩击的手法和白羊粪在典籍中所记载的功效，闻言微微吃了一惊，“啊？”

        胡夫人上前，抖开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一边：“天子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这天下终究是他的，何必如此？”

        淖方成：“南那个叫江映秋的，找找她的下落。”

        汉秉火德，以炎汉自许，淖方成将赵氏姊妹比作灭亡炎汉带来灾祸的恶水，可谓入骨

        胡夫人：“已经命人去查了。”

        看到这么暴的“医术”，义姁脸色数变，似乎想过去阻拦，又勉强忍住。

        胡夫人：“是。”

        胡夫人语带讽刺地说：“南又要多了一位娘娘了。”

        胡巫将几木棍架在沟上，然後抬起咙被切断的吕奉先，面朝下放在木棍上，伸手拍打着他的背脊。吕奉先气绝已久，伏在沟上一动不动。

        夜色下，两名侍女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已经是寅初时分，吕雉却了无睡意，她微微昂着，双手握在前，长长的衣袖垂在前，绣着雲纹仙羽的裙摆映着星光，水波般在一尘不染的汉白玉阶陛上迤逦拖过。淖夫人和胡夫人一左一右跟在她後，再後面是亦步亦趋的义姁。

        淖方成声音虽然不高，却刻意用上了一丝真力，在夜色中远远传开，连远在殿前的内侍都听得清清楚楚。

        义姁微觉赧然，向太后告了个罪。她问明原委，然後问：“赵氏之妹如今却在何？”

        “她想当太后？”胡夫人笑了起来，“谅她也没这个胆子。她若作了太后，将置天子于何地？义姁，你说是不是呢？”

        羊粪燃烧的烟将少年整个包裹起来，冰凉的四肢渐渐有了温度。烈的羊粪气味薰得人几乎泪，却没有人离开，包括太后在内，都在注视着那个没有知觉的少年。吕巨君也悄悄进来，静静立在一角，看着胡巫施救的手段。

        殿中众人都鬆了口气，心如释重负，连吕雉脸上都出笑意。她站起，“我们先出去吧，大巫虽然有起死回生的手段，可这味着实腌臜了些。”

        “赵氏姊妹俱非善类，”淖方成冷冰冰：“此必祸水——灭我炎汉！”

        众人都笑了起来。

        淖方成：“终究是天子私事。”

        “天子前些日子下了一诏书，”吕雉淡淡：“召赵氏之妹合德入，封昭仪，居昭阳。”

        吕雉双手扶着栏杆，望着阶前波涛浩渺的池苑，慢慢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良久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