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留名，听说家主被天子召见，也没有久留。只留了些礼物，说过几日待家主得闲，再来拜访。”

        冯源：“上午秦先生传话出来，让我给他买些洛都风物志之类的书。这都有心思看闲书了，那些卷宗多半是看完了。”

        汉国文士大嘴巴不少，议论间颇有些犯禁的字眼，但大伙都是打打嘴炮，既安全又文雅。玩真的，眭弘这可是蝎子尾巴——独一份。

        都看起闲书了？程宗扬转念一想，臣兄哪儿来的这闲心？自己眼下急需他来出主意，甚至不惜把他从临安召来，以秦桧的七窍玲珑，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着急？那些旁人眼里的闲书，在他眼里可未必等闲。

        “哦？”

        殇侯解下儒巾，束起衣袖，接着双肩一垮，形重新变得佝偻，然後慢吞吞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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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他准备了多少东西，怎么还在看呢？”

        殇侯闭口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

        “有你们尽够了。”老的声音从车外飘来，“我去见见姓眭的小子。”

        “银铢一万。”

        既然眭弘不傻，那么他上书要求天子退位，甚至还在月旦评上公然宣扬出去的傻事，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人知那条谶言，让人知那个在谶言中被神话的“公孙病已”。那个比当今天子血统更正统的先帝苗裔，戾太子唯一的孙子：刘病已。

        白鬚老者眉抖了几下，然後拂袖而去。

        殇侯点了点，不再开口。

        公然上书，要求天子退位，传帝位于异姓，只怕在座的文人不少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这家伙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大伙都是文人，讲究的是斯文雅致，姓眭的整出这幺蛾子，把无伤大雅的嘴炮玩成了掉脑袋的勾当，大伙往後还能不能在一起开心的玩耍了？

        回程的路上，程宗扬仍沉浸在震撼中，今日的月旦评一波三折，吕氏为“二女乱国”张目，机关算尽，却狠狠吃了个哑巴亏。吕巨君见事不济，急忙抛出心炮制的“燕啄皇孙”，却不料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眭弘抢尽风。

        “原来是眭老三的幼子，”穿儒服的殇侯：“他父亲可还在世？”

        回到客栈，已经过了午时。冯源一直在门口等候，见到主人的车过来，赶紧上前迎接。

        “谁？”

        “好像是看完了。”

        “喂！老，你不跟我一起去找你那位同窗？”

        车帘微微一动，一名剽悍的汉子闪进来，却是石敬瑭。他单膝跪地，沉声：“回禀主上，眭弘祖父曾任东太子洗，太子事败，族人尽迁入五陵，父兄曾为五陵啬夫。其人以忠孝闻名，素与剧孟交好。”

        老隐名埋姓几十年，音信俱无，竟然还有这样视死如归的旧，程宗扬觉得老东西死都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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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殇侯淡淡：“剧孟出事了。”

        听到眭弘的父祖属于戾太子旧，又一同迁往五陵，程宗扬终于明白过来。眭弘的举动的确实荒唐可笑，就是傻瓜也知，天子不可能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谶言就把帝位传给那个更加莫名其妙，压就不知是否存在的公孙病已。可眭弘偏偏这么了。也许别人会觉得眭弘是个彻彻尾的蠢货，但程宗扬在旁亲眼所见，这个眭弘显然不蠢。

        程宗扬压就不信什么“树上飘来五个字”之类的邪事，即便是有，也肯定是有人出来的。问题是谁会闲的没事，在几万片树叶上出虫痕呢？

        “呃？”程宗扬脑子狠转了几下才反应过来。眭弘隐忍多年，今日在月旦评上孤注一掷，多半与剧孟的失踪有关，既然不免一死，索玩了一票大的。

        程宗扬一边入内一边：“今天看了场大热闹，可惜老秦不在。会之呢？”

        石敬瑭：“前年已然去世。”

        “还在房内，一直没出门。”

逆之？还请先生有以教我。”

        石敬瑭施了一礼，悄然退开。

        眭弘不是傻瓜，他只是一个不惧生死，不计毁誉的死士。

        程宗扬一怔，自己跟石里蹦出来的一样，哪儿来的本家？

        “什么礼物？”

        “还有件事。”冯源匆忙：“上午有客人来访，说是家主的本家故旧。”

        这几日因为地陷的事，不少人上门问，但礼金大都是千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