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弘：“这时候有什么芳菲可看？去东边的邀月院。”

        程宗扬：“没想到洛都的金钱豹，竟然这么偏僻。”

        陶弘笑：“一路风尘，程兄不介意先洗漱一番吧？”

        陶弘哈哈大笑，“程兄好眼力！”

        半个时辰之后，船只驶过伊水与洛水交汇。随着水量的减小，水势减缓，往来的船只也少了许多。纤夫们着气直起腰，松开肩上的缆绳，随行的事拿出钱铢，遣散了纤夫，剩下撑篙的船夫，继续撑着船往上游驶去。

        事一叠声的答应了，连忙派人安排。

        会馆的事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远远见到车，便连忙从阶上下来，俯施礼，称呼：“五少爷。”

        木楼本并没有什么出奇之，一如会馆的其他建筑，低调异常，然而楼内的陈设，却在低调中彰显出非同一般的奢华。地板是用浸过桐油的铁杉木铺成，平整如镜，上面覆盖的藤席不知是用什么草植编成，宛如一层白雪，一尘不染。

        陶弘略一点，车直接驶入院内。那名事一路小跑地跟在车后，一边说：“已经安排了芳菲院。知五少爷喜欢吃洛都的鲤鱼，小的已经准备了十几条，都是两斤以上的赤鳍金鲤，就养在院中的池子里。还有少爷要的雉鸡和金鹀，也留了两笼。”

        程宗扬叹：“原来晴州商人口中的金钱豹是这等神兽，难怪晴州能商遍天下，富冠海内。”

        车在一院内停下，庭院虽然不大，收拾得整洁异常。院内的东北角临着一座山丘，上面矗立着一座木楼，楼几乎与树梢平齐，从外面看来，木楼被林木遮掩，登上楼，却可以眺望四野。

        沿着蜿蜒的河间又行了数里，船只已经深入山林。密的林木间隐约出一块巨石，背阴的一面生满青苔。一名船夫下水，背着铁锚走到岸边，将绳索盘在石上。

        木楼正中矗立着四石，从面积来看，木楼的规模与汉国廷的恢弘气势本没法比，但整座木楼完全由四石撑起，内空间跨度极大，给人的感觉完全不逊于寻常的殿。那四石如人许，下镂空成香炉，上方伸出十六盏莲花状的银灯，上雕刻的不是通常的龙凤云纹，而是四只长尾分叉的猛兽，它们在上或攀或伏，分别朝向四方，雕刻的刀法十分古朴，气势却极为惊人，充满而不发的张力。

        直到此时，程宗扬才意识到这条看似普通的船只其实一点都不普通，不仅船是特制的，船底吃水极浅，而且河也被人刻意清理过，正好可以容纳脚下的船只通行。若换成寻常船只，即使能找到溪的入口，也会在途中搁浅。

        陶弘

        这条支宛如小溪，水面只有两三丈宽，两岸的大树枝桠交叠，将溪口遮得严严实实。穿过树丛，船只已经驶入山间，岸旁山丘起伏，林深叶茂。阳光透过林叶洒在水上，能看到水底漂的水草和泥沙。四野人踪断绝，幽静无比。

        陶弘看出程宗扬的疑惑，开口笑：“程兄觉得这金钱豹雕得如何？”

        两岸芦苇丛生，人烟渐渐稀少，船只向西行驶了数里，忽然一转，仿佛要撞岸一样冲进芦苇丛中。程宗扬一手扶着车厢，正愕然间，却发现船只已经穿过枯黄的芦苇丛，接着船一轻，驶进一条不起眼的支。

        “陶兄请便。”

        陶弘笑：“私人会馆，还是僻静些好，住着也安心。”

        沿着小径又行驶了六七里，一庭院出现在山林间。那庭院外观十分平常，一样是土墙草，除了规模略大，与汉国的民居相差无几，只不过四周都是参天古木，只有来时那条小路通往外界，位置十分隐蔽。程宗扬看了看方位，发现这里已经是北邙深，虽然直线距离离洛都并不远，但一路上山隔水阻，早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宛如两个不同的世界，想找到此地却不是易事。

        船上人多耳杂，不是谈话的地方，程宗扬会意地转过话题，只与陶弘信口闲谈。

        船只停稳，船夫们架好木板，车从船上驶下，眼前却是一条小径，在林间若有若无，不知伸向何方。

        “这是金钱豹？这是貔貅吧！”

        几棵朽坏的枯木斜着倒入河里，树干在水中不知浸泡了多少年，被河水冲刷得犹如石质。本来就已经狭窄的河被树干一挡，几乎没有行船的余地，但那几名船夫着竹篙，船像游鱼一样灵巧的左右一转，便绕开了枯木，无惊无险地稳稳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