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笑而不语。

        程宗扬转念一想，“这样的话，算缗令更推行不下去了。咱们的生意不是泡汤了吗？”

        “诸侯？你是说汉国的诸侯王？”

        程宗扬也觉得汉国的诸侯外戚、豪强世家四割据，很大程度上扼杀了商业经济的发展空间，把他们铲除掉，对商业发展只会有好。可理是理，现实是现实，天子直接一诏书下来，对他们限田限，等于是跟整个汉国的统治阶级作对。

        “非也非也。阴阳之，在于相辅相承。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阳谋为，阴谋为用，切不可偏执一端。”

        “哎哟，老秦啊，这阴谋俩字儿让你一说，都变得光明正大起来。有学问就是不一样啊。”

        “天子怎么找了这么一堆人？”程宗扬听着就觉得不妙，这些货除了棒槌，就是官场斗争中的失败者，一堆的败犬啊。

        秦桧摇：“一字未改。”

        程宗扬指了指秦桧，“老秦啊，你可真是跟老蔡那太监学坏了。”

        “依主公之见，天子应该找谁呢？”

        秦桧竖起手指，“其一，诸侯王、列侯、公主、吏民占田不得超过三十顷；其二，畜养婢，诸侯王以二百人为限，列侯、公主一百人，吏民三十人。逾制者，田产婢一律没收入官。”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相当于一边是所有田地超过三十顷，婢超过三十人的诸侯、外戚、世家、豪强、士绅、商贾……另一边只有一个光杆天子，外加一堆穷鬼，而且那堆穷鬼还未必知天子是哪葱。仗打成这样，就算刘骜再牛，也会被人踩死吧？

        “添的什么？”

        一帮没当过官的菜鸟，还没踏入官场，就想着把前辈一扫而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妄得没边了。

        程宗扬评价：“一厢情愿！”

        小黄门找上门的时候，新任的兰台令史秦桧早就在兰台等着。他拿到奏疏原件便去了云台书院，以奏疏被污为名，找到上疏人，让他重新撰写。

        “也不尽是扯淡，倒是疏中添了几条。”

        程宗扬怔了半晌，然后：“他真这么写了？”

        “禀主公，

了奏疏惴惴不安，被徐常待当面揪出来，险些吓死。徐璜倒没有责备他，而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让他去兰台找一位有学问的秦先生，看能不能把奏疏复原。

        “此事的关节，在于诏举。此次诏举选士数百人，师丹等人计算过，一年之内，他们就可以占据朝中各要津。大司纵使不同意，也是孤掌难鸣。”

        秦桧叹：“蔡公公才深如海，与蔡公公一叙，秦某才知自己实乃井底之蛙。以往的阴谋诡计只是些不上台面的雕虫小技。图大事，须得光明磊落，以阳谋示人。”

        “他疯了吧？”

        程宗扬不懂了，“……敢情你们俩就瞎扯淡，扯了一晚上？”

        这样一来，事情就完全成了公事公办，任谁都挑不出错，奏疏的内容依然保密，秦桧也堂而皇之地见到上疏人师丹，顺便与他商榷了一下疏中的策论。秦桧是老江湖，又在程氏商会主各项生意往来，对各种货平准之术如数家珍，寥寥数言便令师丹折服不已，当下把秦桧留在书院，彻夜长谈。

        “多亏主公时时提携指点，耳提面命，属下方有今日。”

        “以后你不玩阴谋了？”

        秦桧点点。

        “他们就没想过这奏疏能不能施行？就好比吕冀，他为襄邑侯，限一百人，就算加上襄城君，夫妻两个一共二百名婢，六十顷田地――那点田地还不够他养婢的。吕冀是大司，主着尚书台，能答应吗？”

        秦桧悠然：“汉国之忧，在于兼并；兼并之忧，不在商贾，而在诸侯。”

        两人说笑几句，程宗扬：“这么说算缗令改了？”

        “如果论财富多寡，那些商贾怎么比得了诸侯？便是国中所封的列侯，财富也远超商贾，所以在我的劝说下，这份奏疏上又加了两条。”

        程宗扬仔细一想，可不是嘛。太后秉政这么多年，满朝文武都是她提的官员。天子想找靠得住心腹，除了边的太监，也就是没得官的儒生，还有那些官场失意者。本没有什么能够选择的余地。

        “师丹可不是只有一个人。这份奏疏也不是师丹自己写的。”秦桧：“天子一年前就开始养士，网罗的人才除了未得官职的儒生士子，还有历年被贬秩、夺爵的官吏贵族。前任声校尉陈升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