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在树边喝酒，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知是谁，但并未阻止。

        “唯一喜欢过我的人，也不过在骗我。”他喝醉了，神色有些恍惚，“除了守住无妄山，我不知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或许有一天守不住，我在这世上什么意义就彻底没了……”

        风从耳边过，云泥之别让苏婕忽生感慨。其实不怪叶清漩，他当年也是很好很好的人，要怪就怪自己作孽。

        她讨厌他是真的，但刚才的话也是真的。

        酒渍打了发带，贴在他眼上并不舒服，他本想将它取下来，但想到眼上可怖的伤痕又没了力气。

        “仙君……”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可以喝点吗？”

        还未碰到他，手就被他一把抓住。

        叶清漩的力气很大，声音犹如锋利的刀刃：“你什么？”

        再见逆转之术，让她想起当年桃花盛开在焦土之上，那般美不胜收、清风徐徐，仿佛鼻尖都能闻到桃花的香味。

        “明日离开，不要再来。”

        他以前并非如此无情之人，虽没什么朋友，但同门的要求他也基本有求必应，可世人待他并不真诚。

        苏婕知他不会喝，强行给他盛了一碗，准备推攘间把汤打翻在他手上，这样就能趁机摸到他的手腕。

        叶清漩好像把她的话听进去，又好像没有，他执意站起来，子却一歪。

        苏婕故意打翻手里的汤。

        苏婕万万没想到，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居然成功了？

        你就是需要，也没人跟你得来。

        苏婕腹诽着将萝卜洗净熬汤，的香味从锅里传来，闻得她差点吐了。她强忍着恶心：“仙君和我一起喝吧？上次匆忙没喝成，这次仙君赏个脸可好？我明天就要走了。”

        现在，她是叶清漩一心想撵走的人。

        “仙君，你就喝一碗嘛……”

        说完这些，苏婕心里突然轻松多了。

        或许是她明天就会离去的原因，叶清漩忽然放下对她的成见，由着她坐到自己边。

        就是这么一扶，她手上的入梦令碰到叶清漩的手腕，成功种了上去。

        眼看着的汤汁就要洒在叶清漩上，耀眼的灵光在他手中转，一纯净无暇的力量将她包裹，他轻轻一挥，竟是用逆转时空的法术将撒出去的汤逆转回碗中，重新落到她手里。

        人心叵测，只有心才能永存，他实在不该为别的事花心思，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苏婕也不知他好端端地发什么火，“知了，仙君心情不好干嘛往我上撒气……”

        叶清漩无法控制自己天人五感，便只能起主动离她远些。

        苏婕发现他不对劲，假意伸手去碰他的手腕，“仙君怎么了？”

        叶清漩不肯赏脸，“不喝。”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亦没有爱人。还要靠着毁去双目才能斩断妄念。眼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额间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苏婕愣住，盯着手里的碗。

        苏婕赶紧扶住他，“你小心点。”

        那时候，她是叶清漩最亲近的人。

        第13章

        她安静回到位置上，忽然本分起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我说仙君没朋友，惹你生气了？我承认我说话不好听，我原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仙君人好的，好心收留我这么久，我以前说的那些你别忘心里去。”

        叶清漩确实是个好人，各方面都挑不出什么病，若真要说有那就是不够温柔，但当年叶清漩的温柔她是会过的，现在如此无情也是拜她所赐，所以她没资格去指责。

        她讪讪收回手，“我只是担心仙君……”

        苏婕没想到万能的青玄仙君心里这么苦，他拥有所有人羡慕的修为和地位，竟然这么想不开？

        他仰喝光酒壶里的酒，溢出来的烈酒打发带，就像眼泪一样一滴滴地往下落。

        叶清漩沉默良久，忽然：“你也没说错，我确实没朋友。”

        叶清漩轻飘飘丢下四个字：“我不需要。”

        叶清漩等着看她下一步又要如何，看她要怎么死缠烂打着留下来，结果她当真什么举动都没有，安安静静地熬汤，火光落在她长长的睫上，有微风在其中动，只是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脑子里在想被撵走之后该怎么办。

        叶清漩不好搞定，但昨天那个傻小子还好骗，只是可惜他没能成为叶清漩的徒弟。

        她好心劝他：“仙君就是爱钻牛角尖，这世上比你凄惨的人多了去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看看我，我爱人死了一百年，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吗？她骗你，你重新找一个更好的气死她不就好了。”

        叶清漩不知不觉又来到那株枯树下，还剩最后两坛酒，他一并挖了出来。或许喝光之后，就能彻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