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文律捻子落盘，随口问：“卦象如何？”

        人皆有所长有所短，他最不擅长的就是下棋。若是和凡人棋手对弈，还可以凭借着神念强大计算推演，可惜，现在和他对弈的是世间最擅推衍之法的宁闲眠。

        双文律盯着棋罐叹了一声。

        落子无声，唯有溪声伴着松叶细响，松针下钻出细绒绒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温柔地洒落在空气中。

        宁闲眠已收好了棋子，推给双文律黑子棋罐。

        方才天色突变，云聚风急，他和随从走散，边只剩下这个才收下没多久的书童。不想昏昏莽莽的，竟走到了这么一片松林里。

        邱书峰一疲惫悄然无踪，像被旷野的风了满面，心底那些觉察的、没有觉察的细微念，全都随着这风散去了，只剩下一颗自在空宁的心。

        “凡尘人间。”双文律不以为意，“我从凡尘人间入，了结自然也该在人间。”

        书童冯飞解下水壶上前：“先生喝点水吧。”

        “你要了结这一段因果，须得走一趟凡尘人间。”宁闲眠捋了捋胡须。

        没过多久，这局棋就结束了。

        “你记得咱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吗？”邱书峰对冯飞问。

        前行未几，松林渐疏，有溪行于青白石上，地平坦，水势潺潺温柔，水色清澈若空，松影与水光漾于石上。

        “那我可算罪孽深重了。”宁闲眠哈哈一笑，转看向旁边的两人。

        另一边，邱书峰恍然若醒，见两人看来，先告罪打扰，接着自表份来历。他是正出任的遂州牧，因……

        邱书峰笑着安抚他：“幸好你记得抓紧我，不然我这老子自己不知走到哪去了，旁又没个熟人，岂不慌乱？我瞧此不似险地，既然找不到归路，就往前走走看吧。”

        邱书峰想了半晌，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路上忽然遇到风雨，躲避时迷了路。再细想下去，他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前阵子我检查卦房，发现你那枚卦简生出了变化。”宁闲眠，“往回推算，大约是乾坤放开屏障的时候产生的。”

        在这样一片祥和的地界，虽然是迷了路，邱书峰却没有多少惊恐不安。

        邱书峰正想说自己来此的缘由，却突然顿住了。他是……是怎么来的？

        下棋的人没有抬，邱书峰不敢打扰，在石桌静默旁观棋。

        双文律手中黑子往罐中一丢，叹：“跟你下一局棋，要短我三个月的神。”

        话音刚落，他觉察到松林外的动静，又：“天地有变，你这坐忘岛的屏障也该改一改了。”

        可是他心中竟也没有什么烦恼，好像

        驺童儿去取卦简了，但卦简的内容宁闲眠已看过。

        这是一林中空地，空地中央，有石桌石凳，红泥炉上停着茶，石桌上摆着棋。两个相貌气度不俗的人正在下棋。

        松林外。

        邱书峰接过水壶喝了两口，缓了缓气，瞧着周围的松林，：“奇也怪哉，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左右古树参天，阳光落如碎金，林间风清，草木气而甘，厚厚的松针铺了一地，踩在脚下十分绵厚。鸟语幽幽，地上还有被松鼠磕空了的松果。之前急来的骤风暴雨竟没没脑的消失了。

        冯飞摇了摇，羞愧：“之前太乱，我只记得抓紧先生，旁的都没注意，不知该怎么回去了。”

        沿溪而下，转过一弯，面前豁然开朗。

        邱书峰扶着一棵老松休息，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书童。邱书峰虽然是个文人，力却不差，年轻时习武健，还会弓，但现在年纪渐大，发间显白，又舟车劳顿，难免撑不住。

        林中有溪水声泠泠，两人寻水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