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有左手。

        双文律右手失力松开，剩下的半截断剑从他手中坠落，他的右手腕不自然地扭着。同样断掉的，还有他执剑的右手。

        “师兄。”双文律按住柏崖的肩膀。

        樊网之下，可怖的力量与沓临的武狠狠砸在那琉璃一样的剑心上，通明的剑心轰然破碎，震得持剑的人步步后退，血染襟前。

        双文律的剑心一次又一次破碎,一次又一次重聚,他始终不肯放弃，为得就是换这一伤。

        “你的剑心很坚韧。”合者，“就是不知，等你神智昏迷时，还维不维持得了这一柄剑心？”

        他盯着合者的指掌关节：“你受伤了。”

        他从这个握着断剑的修士上,感受到了远比之前更可怕的锐气！

        这样的剑心，怎么抵得住沓临？

        合者低看了看自己的拳,在他食指关节上，有一不起眼的伤痕。大约是刚才砸断剑时，被崩断的剑中所的锐气所伤。

        天上的群星突然开始燃烧，每一颗都刺目得像太阳。它们的光辉照亮了将要晦暗下去的世界。

        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左手中，又重新生出一柄琉璃般通明的剑心。

        合者失笑摇：“那我就再砸断你的左手。”

        “我没有办法解决，所以只能成全你们的求死心了。”他抬起拳。

        第87章

        ……

        十息已经过去，世界琉璃般的明澈开始消退。

        可是,双文律在斩到合者面前时,却忽然停下了。

        可是，他能再砸断双文律的左手，能够拗断他的任何一骨，却不能拗断他的剑心。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压迫，可是这个人一步都没有后退。

        这只是很小的一伤口,但这却代表着零和一之间的区别――合者的不破金，破了。

        宁闲眠站在星海之下，他的目和群星一起在燃烧，乌黑的发一一变白，光洁的脸迅速生出皱纹，眨眼间，就从青年步入了中年，又开始逐渐从中年化为老年。

        合者皱起眉：“这又如何？你觉得你会胜吗？”

        但这又能如何呢？

        双文律却笑了，他的发冠早已被震碎，满散发遮住一半的眼，可是那从发丝间隙透出来的目光却锋利得几乎要使人刺痛。

        人的意志和心活着的时候依托于躯，死的时候，依托于魂魄。人的躯和乾坤的魂魄都有破绽。等人死魂灭的时候，也就没有剑心了。

        “你的剑很。你的骨，是不是一样的？”

        双文律剑心上的因果，是众生因果。

挡在他的前面：“你快走！”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他感觉到了一可怕的刺痛，从那个不起眼的伤口一直穿到他的心脏。这是他的灵觉令他预先感受到的警告。

        合者竟生出了些怅然似的，只是这缕怅然也极为薄淡：“我并不爱杀你们这些人，你们都很弱小，打起架来没什么意思。你们又不知晓放弃，让我多少有些敬意和不忍。我总希望你们学会放弃，可是，假如你们学会放弃后，我也就不会不忍了。”

        “你能撑多久？”合者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双文律的剑尖停在合者的咽前,却已刺不下去。

        合者开始不耐烦了，可是眼前这个剑修后有乾坤的在支撑，一时半会儿杀不掉他。

        他的左手剑也很好。

        因为合者变了。他的目光变得空明高远,目中那圈不起眼的银灰边界也不见了。这不是合者的目光,这是“沓临之”的目光。

        他抬看向双文律,瞳孔骤缩。

        乾坤的规则像无尽的星光，尽数投入到这一柄剑心之上，化作一璀璨的光芒,以一种决然地姿态向他斩了过来！

        当年金乌玉蟾不惜命，为乾坤换来了一个逃离沓临的机会。但乾坤还在沓临的樊藤之网下，双文律还没有来得及斩断樊藤之网，以群星之英铸造的剑却已经断了。

        玄应剑君未能在十息内斩断樊网之。他还可以助他再拖十息。

        一截剑尖从双文律左手探出，剑三尺，通彻如琉璃。这是他的剑心。

        “无事。”他笑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破碎的衣服被血黏在上，发冠破碎，发散乱地黏在脸侧，右臂在挡下他一拳后已经再也没法动弹，无力地垂在侧。

        双文律胜不了，但他可以带着合者与樊网同归于尽。

        这件事，要追溯到三千年前沓临入侵。

        他已想拼尽全力，至少拖住沓临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