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专注又熟练，明明自己的脸色惨白得和病人不相上下，但她一点也不弱小，她是许多人殷切的希望，仰仗着她挽救生命，减少痛苦。

        夜里清点人数时，孟鸢没有到场，席酩私心松了一口气。越是经历过战争的人，越知战场上有多危险和残酷，肉在武面前不堪一击，瞬息之间便能夺去一条鲜活的生命。

        战争延续了数百年，累积的仇恨早已升级，许多反叛派被迫遵守默认的规则，亟待一个发口。

        渔安村的房屋以木制和土制为主，塌得七七八八，有些燃着明火，黑烟熏得人眼睛疼。

        这是一独立在半山坡的木屋，地势较陡，离平地上的居民区又远，难怪需要上门诊疗。

        两军交战，不杀无辜的平民是共识。听宋杏说反叛军要屠村，她在惊心的同时，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双方出于利益相争，可至少还该有基本的人。

        孟鸢听得心里发沉，对这个新任领导者生出恨意。

        休整了十来分钟，探路的Alpha战士回来，带着人一鼓作气下山进村。

        孟鸢听到熟悉的声音，惊讶地抬。

        手臂一紧，孟鸢找到倚靠稳住。

        他们有着普通生命的脆弱，从废墟里刨出的人大多已没有了呼。

        “先歇一会儿吧。”

        渔安村几乎被夷为平地，青年人死伤殆尽，正是他们自发组织反击，给支援的军队争取了时间。

        墙角堆了几垛干草，中间出个黑糊糊的脑袋，看得不甚清晰。

        他转离开的时候，手已经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喂完水，他又顺手给她净边的水渍。

        那人瞥见带着医疗箱的孟鸢，拉长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呻，“哎哟...大夫...快救救我...疼啊...”

        他已经习惯死亡和痛苦，甚至能坦然接受自己的牺牲。

        一位Alpha战士匆忙跑来，说有间屋子里的伤患行动不便，需要一位医护前去诊疗。

        清晨山里的风微凉，带着冷厉的血腥和呛鼻的硝烟，闻得人胃里翻涌。

        直到亲眼看见。

        其他医护手都有还未理完的伤员，孟鸢招了招手，“我去。”

        但当发现他在地下城楼救下的人是孟鸢时，他前所未有地庆幸和后怕。

        停歇下来后，孟鸢的意识和变得迟钝，她盯着面前席酩的手和水壶看了数秒，伸手去接，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抽。

        “反叛派47区和边城二十一区敌对状态长达近百年。在三年前，47区更换了领导者。新任领导者在反叛派领导人中资历最轻，他急于树立威信，行事狠厉，没有明言规定不可屠杀平民。”

        耳中充斥着悲伤的哭嚎和痛苦的惨叫，孟鸢脑中一片空，有意识地去屏蔽外界的干扰，手中利落地理伤口。

        在那一刻，席酩突然释怀。孟鸢离开他也好，至少她能在主城平安地过完一生。

        在渔安村看见孟鸢时，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如此狭隘。

        如果他的动作慢上丝毫，那名偷潜进来的反叛派就会率先将子弹向孟鸢。

        孟鸢推门进去，屋里明显经过了一番浩劫，日常摆设摔得七零八碎，地上还有几摊血迹，空气里扬着呛人的尘屑。

        甚至，孟鸢手里的那把枪，他看一眼就知用途是什么，由于程有限，通常不会在作战时使用。

        席酩见状，干脆递到嘴边喂她。

        时间的速变得模糊不清，孟鸢的双手和下肢一般麻木，理完一例伤员过后，原地歇息了半晌，撑着手起，脚下忽然变得虚浮无实感，踉跄几步就要往地上倒。

        两人沉默坐了一会儿，孟鸢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反叛派会屠杀平民吗？”

        反叛派的最终目标一直是主城，如若不是边城人数百年正面对抗，守卫家园，主城便是现今的边城。

        山里太过安静，每一声突然炸起的枪响吊着所有人的心。

        如果不是孟鸢来到边城，亲经历这一切，她永远不会知，在同一时空，还有人在水深火热之中。

        枪声并不密集，分散在各个方位。

        一旦没有了约束，人便容易受情绪支。好比这支反叛军残，他们在二十一区受挫，打不过基地军队，便对没有反抗力的平民下手以愤。

        席酩放下一支营养剂先行离开，孟鸢缓了几分钟，回到救援点准备继续工作。

        Alpha战士在将孟鸢带到地方后，便又赶去参与搜救。

        纵使踩踏底线的行为会受诟病，新任领导者权衡利弊后，选择用极端的方式获得追捧和拥护，他满足了一些人的嗜血望，踩着无辜的命给自己铺垫前程。

        孟鸢张着口剧烈息，她已经快透支全力气，着自己尽快调整状态。

        席酩半抱着她，眼里担忧明显，说完便带着人往一石椅走去。

        孟鸢第二次踏进战争过后的地方，这里的伤患不是Alpha士兵，而是没有杀伤力的普通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