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门，翻了个，面向那堵墙，低声自言自语：

        他回走出房间，顺手熄了灯，帮她带好门。

        寒商：“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蚊子？”

        许知意抽回手，想继续勾她的兔子，寒商却拉过她的另外一只手，拿掉她手里的笔，放在旁边，抓着手指仔细研究，“不是虫子咬的。这只手也有。”

        寒商没继续说，而是拉过她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方要得很急，而且要求不低，发过去的稿子又被打回来，来回一遍一遍地改。

        黑暗中，许知意睁开眼睛。

        升腾的燥热渐渐平复下来，变成了充满腔的柔情，满到快溢出来，轻轻地漾着。

        在这个一切都疯狂颠倒的南半球的城市，春天由三月变成了九月，太阳由南边挪到了北边，路上的车子全都靠左行驶，不久之后就是夏日炎炎的新年。

        许知意这才转过，也低看看自己的手。

        大一那年春天，寒一直在枫市上空徘徊。

        许知意：“什么东西？冻疮？”

        “未经许可，向房间内张望，罚款十刀，进我的房间，罚款十刀，未经允许私自碰我的被子和拖鞋，再罚款二十刀。一共四十刀，先记在账上。”

        “不疼，就是有点。”

        “或者是什么小虫子吧。”

        --

那个春天，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脸颊红，无知无觉，仿佛完全没意识到他是个男人，也不知他心里正在想什么。

        两人都是在冬天下雪的熙市长大，却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冻疮是什么样，现在号称南方的枫市，还是春天，许知意的手上竟然长冻疮了。

        许知意奇：“咦，昨天好像还没有呢。不然就是过了。”

        声音恍恍惚惚的，像在梦游。

        两个人一起对着她的手研究，谁都不认识手指上的红包是什么。

        倒春寒最是磨人，明明到春天了，却还是冷得像冬天一样，就像希望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怎么都够不到。

        她尾指和中指的关节上，都红了一大片，还着，尾指得尤其厉害，又红又亮。

        有时候想起来了，转动一下脖子，颈椎的骨节会“喀”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还吓人。

        只有他和她，还是当初的那两个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是冻疮。”

        有时候大半天下来，既没有吃东西，也没喝水，神奇的是，许知意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

        两个人面面相觑。

        就这样盯着屏幕，全上下除了胳膊和手，几乎完全不动，像僵死了一样。

        寒商这些日子上课比许知意还勤快，从不逃课，许知意知，只靠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是不够的，他今年的目标是那几个级奖学金。

        活儿急，量大，许知意得没日没夜。

        毕竟这些天在出租房这边睡得多，这边不是那么干净。

        眼神无比清明。

        寒商拿出手机，低搜索。

        “过是这样的？你疼么？”

        “……什么不行？”

        寒商推开椅子，蹲下，伸手脱掉她的棉脱鞋，“给我看看你的脚。”

        寒商已经弄明白了。

        寒商匆匆来去，不过很快就发现，有时候从他吃完午饭去上课，到他晚饭时回来，许知意连动都没动过，姿势都没变。

        许知意眼睛还定在屏幕上，给一只挎着竹篮数萝卜的兔子勾线。

        许知意接了一个大单，是一整套儿童教辅材料的插画，角色全是大森林里各种胖乎乎的小动物们，线条简单，色彩明亮，画了心情都会变好。

        许知意：“哦，好像是蚊子咬了。”

        门上的锁哒的一声撞上。

        许知意：“不用到网上搜，搜出来肯定是说你得了各种癌，活不了几天了。”

        他拖过椅子，在许知意旁边坐下，“许知意，你这样不行。”

        寒商终于拉开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帮她脱掉拖鞋，拉过被子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