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陆有河：“老子和你妈省吃俭用，让你上了中学，在你跟前说了多少好话，让你进你叔厂里，供销科那么好的工作，多少大学生都去不了，你竟然就这么给毁了？怎么，惦记家里这一口腌菜团子吗？”

        黎东生笑：“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并没有受到系统的关于梳棉机的研发指导，往往能出奇制胜。”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沈爱立刚从工会的办公室出来，听走廊上两位女同志：“今天晚上怕是要下雪，这天要么冰雹，要么冷雨的，最近几天上班，可把我愁死，鞋子到了厂里，没有不透的，我都怕我哪天被冻得发烧。”

        这一次黎东生同志那边，许久没有消息，司晏秋都忍不住爱立，再写信问一问，是生是死，好歹也给个消息才是，几人凑在一块，又写了一封信过去。

        自己要是贸然提了，后面沈爱立不愿意跟着去京市，那再回原单位也是有难度的，就真得害了人家了。

        仍旧石沉大海。

        “你买双胶鞋啊？是不是没有票啊？”

        陆白霜又惧又怕，知她的好日子以后没有了。

        梅子湘把试验数据看完，忽然和黎东生：“这沈爱立同志对梳棉机这么有兴趣和心得，你有没有考虑把人挖到我们这块来？”

        陆白霜这事以后，沈爱立并不打算和宜县纺织厂来往，倒是那边一周以后给她发了一封电报，说离心风扇改造的特别成功，他们准备给她寄一块锦旗，聊表心意。

        黎东生一愣，笑：“您有这想法？”但是随即想到谢镜清那边，他们这梳棉机团队明年就预备转到京市去了，沈爱立同志愿意跟着去京市吗？

        说着，忍不住给了女儿一巴掌，“你愿意吃腌菜团子，老子也不会再给你想法子！”

        爱立笑：“那倒不能浪费我们序瑜的笔杆子！”一时也有些期待，黎东生同志那边的回信。

        老太太心了半天，上也累得很，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让她和你说吧！你们要是真为她着想，以后就别再给她兜底，不然她不会知怕的。她的事，以后也不要再和我说了。”老太太觉得自己对孙女可谓仁至义尽，却惯出来这么个东西，要是毁了有桥的前程，她到地底下，都没法子和老子交待。

        陆白霜一抬眼就对上爸爸愤怒的眼神，缩成了个鹌鹑，她知爸爸一生气就有动手的习惯，所以平时都是赖在叔叔家，不愿意回来。现在看着爸爸的眼眶越来越红，下意识地小发抖。

        而此时，青市纺织研究所里，黎东生正向梅子湘汇报着自己最近的试验，和她：“这次当真是出乎意外，除杂效果很好，生条棉结率也大为下降。”

        沈爱立也望了一眼窗外，十二月的天气已经阴冷阴冷的，走在外面，风像从脖子.膛开始灌进来，浑都是冷冰冰的，也就是住得近，要是远，她早

        “可不是，这两天看能不能换一张，不然等天下雪了，前还好，后化起雪来，真是没法走路了。”

        梅子湘接过他递来的试验数据，“既然你这么看好，我看这个试验还可以再一，你们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东生，你这次去申城出差很值啊，给我们梳棉机研发团队挖到了一只小分队，这些点子，我有时候看着都觉得新鲜。”

        笑着和梅子湘：“不然再考察考察，咱们现在经费紧张，多一个人，多一份成本呢！”自己却想着，他倒是可以先写信问一问小沈同志？

        沈爱立并不当回事，倒是序瑜听说了，点了点她的脑袋，“就这一块锦旗，这个月的十佳好人好事榜，都有你的名额。”又兴致地：“等你这次的梳棉机改制，出了结果，我又可以给你写一篇文章寄到《汉城日报》上去。你以后拿着这些东西，去哪个单位，哪个单位不收？”

        这么会儿，才真切地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她们一家花了好些年的功夫，才把她送进叔叔的厂里，过上人人恭维.谦让的生活，自己却在一夕之间，又回到了这个泛着霉味的家。

        这眼看着就鸡飞打了？

        望了一眼孙女，老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大儿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