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竹苑内没有分发例银，婉竹通连一个银瓜子都没有，先那三个丫鬟和姑姑在的时候还能见到些荤腥，如今却是只能吃些挖来的野菜了。

        “伺候她的丫鬟和婆子呢？”齐衡玉望向婉竹，见她仍是一副胆小怯懦的也不敢抬的模样，才压下去的气恼又冒了上来。

        这声称呼出口的一刹那，婉竹摆放在双膝上的柔荑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翌日一早，走路一瘸一拐的静双便带着几个丫鬟来了竹苑。

        静双毕恭毕敬地答：“竹苑内本是有三个丫鬟、一个姑姑和两个厨灶间的烧火丫，可夫人说三小姐即将出阁，府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便把三个丫鬟和姑姑都调走了。”

        静双一听这话便知大事不妙，旋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好几个后才：“才自小就服侍世子爷，忠心天地可鉴，绝不敢有二心。”

        说罢，齐衡玉便拂袖而去。

        齐衡玉手里盘弄着的缀麟玉佩便砸到了他的脚边，那价值不菲的玉佩霎时四分五裂，飞溅而出的碎片险些划过静双的脸颊。

        这些俱都是出于世家大族的闺秀公子才用得上的。

        话音甫落。

        他暗骂了一声“倒霉”，便也匆匆忙忙地起了，追着齐衡玉的背影离去。

        齐衡玉并未答话，而是侧目觑着静双笑：“杜丹萝给了你多少好？”嘴角边虽浮起了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世子爷哪里是因为这个外室受了薄待而恼火，不过是在夫人打擂台罢了。

        外间庭院里候着的静双立时小跑着走进了明堂，他先瞧了一眼只知垂首不语的婉竹，而后才把目光放在了怒意凛凛的齐衡玉上。

        可他还是笑着与婉竹问好：“姑娘好，往后若有什么缺的东西，只问秀玉要就是了。”

        “她是人太甚。”

        *

        半个时辰后，竹苑内仅剩下的那一位厨娘走进了明堂，将一碗青菜豆腐和糙米饭端到了婉竹前，并叹：“还以为世子爷会给些银子再走呢。”

        理好了这些事宜后，静双这才去拜见了婉竹，他私心里并不认为眼前这个弱弱的女子会真正地得了世子爷的欢心，之不过是世子爷用来气夫人的手段罢了。

        他先领着丫鬟们与婉竹问好，而后又吩咐厨娘传膳，厨娘便顺势把竹苑内弹尽粮绝的窘境告诉了他。

        比这玉佩碎片更可怕的还是齐衡玉的怒火，此刻他正冷着一张脸，眉宇间藏着掩也掩不住的戾气，凌厉如锋芒般的目光仿佛要把静双凿穿一般。

        婉竹却半点也不嫌弃这朴素的菜色，伸手接过碗碟后，朝厨娘莞尔一笑：“明日就有了。”

        静双脸一绿，旋即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厨娘后说：“世子爷说了，竹苑的份例要和府里一样。”

        婉竹朝着静双投去一感激的目光，也正是这一眼让静双瞧清楚了婉竹的样貌。

        等明堂内空无一人之后，婉竹才缓缓地抬起，她的眸光再一次落在紫檀八宝纹的立柜之上，再游移到眼前梨花木桌上的琉璃杯盏之中，最后汇聚在齐衡玉坐过的黄花梨雕鸾纹玫瑰椅中。

        静双知晓两位主子之间多有龃龉，他们这些伺候的才谁也得罪不起，只能左右逢源，却还是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方才的怯弱胆小不见踪影，婉竹只一眼不眨地盯着这些价值不菲的，神色沉静又安宁。

        “世子爷。”

将腰间环着的缀麟玉佩解了下来，以佩叩桌，发出些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