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等了一会儿，齐衡玉把玩厌了手里的貔貅玉环，抬眸望向紧闭的门扉。

        说到底也只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罢了。

        因这突兀的声响，婉竹放下了手里的绣绷，从中拿出了早已绣完字的香，起走到了齐衡玉旁。

        不过是少了行气活血的功效罢了。

        足足等了一刻钟，见婉竹仍是在一动不动地绣活，齐衡玉这才清咳了一声以示对她的提醒。

        故他只是扫了婉竹一眼，：“你这汤的很好。”

        婉竹见状便闻声劝解她：“您别怕，菊花也能清热解火，喝下去对人没有半分坏。”

        婉竹说这话时已敛起了笑意，水凌凌的眸子里烁着热切的光亮。

        邓厨娘拍了拍她的柔荑，觑一眼厨灶间外空无一人的廊，便压低声音：“剩下的干菊花都被我收在靠窗的那个瓷瓶里了。”

        齐衡玉再瞥一眼那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如今甚少有人在香上绣字，没得生出几分土气来。”

        静双进屋来将他搀扶起，顺把李氏的吩咐一块儿说了出来，“太太记挂着爷，问爷何时归家。”

        邓厨娘不懂大理，只是见婉竹这些日子吃胖了一些，不再似刚来竹苑时那般骨瘦嶙峋，心里也十分高兴，便：“关婆子说我们竹苑少个跑的小厮，我便听了姑娘的话提起了我家里的侄女，关婆子一下子就应下了这事，过两日我那侄儿就来给姑娘磕。”

        话毕。

        她垂着首，不曾瞧见齐衡玉脸上的阴云密布的神色，当下便鼓足了勇气说：“我给爷绣了个香，烦请爷不要嫌弃。”

        *

        他这娘是水的人，若是让她知晓了自己受伤一事，只怕是要上演一出泪漫齐国公府了。

        “我与您是一样的人，与您的侄儿也是一样的人。都是一样的人，又何必要磕？”婉竹。

        是以齐衡玉高高在上惯了，除了在杜丹萝那儿碰了几次以外，这半生足可称得上是顺风顺水。

        他想，这外室当真是无规无矩。

        她与旁人唯一的不同，便是靠着这一成了齐衡玉的外室。

        齐衡玉其人，是活在钟鸣鼎食世家里的世子爷，见过的阴私算计应是比她吃过的米还多。

        用过午膳之后，齐衡玉又躺回了镶云石架子床上，静双也被他差遣去了齐国公府，让他在李氏跟前随意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齐衡玉嘴上如此嫌弃，可转已把那香放在了玉枕旁。

        齐衡玉瞥一眼对坐之人，眼前的女子与他家三妹妹差不多的年纪，一双清浅澄澈的明眸，不谙世事、也不藏半分阴谋算计。

        为了成为堂堂正正的人，她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第8章  一更  委屈。

        婉竹正在厨灶间陪着邓厨娘摘菜，张婆子来劝了一回婉竹后，见她不肯离去，便也只能悄然退到了厢房。

        至于齐衡玉午膳时的怀疑，她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要想走进他心间，岂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心池盈满的怒意总算是消弭了一些。

        转眼间，空的里屋之内只剩齐衡玉一人。

        只是她到底惧怕这等以次充好的事会被人察觉，说话时便左顾右盼，一副贼心虚的模样。

        齐衡玉浸淫在一句话要绕三次弯的内宅里久了，逢人见事总要带上三分疑心。

        凉风习习，从支摘窗内溜进来的微风卷起了烟罗帐幔，也拂动了齐衡玉的心。

        她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临床大炕上起了绣活，姿态娴雅，模样沉静。却无端地激起了齐衡玉心里的怒火。

        *

        仍是没有人进来。

        可今日他迎着婉竹清亮亮的眸光，竟是在心内拷问起了自己，这儿是竹苑，不是审问犯人的玄鹰司，他何必对个人比花的少女这般咄咄人？

        他先是打了一个盹，醒来时见临窗大炕上仍是空无一人，剑眉忍不住蹙到了一块儿，沟沟壑壑地显出主人此刻的不虞来。

        邓厨娘不知晓午膳时的那桩事，可她见婉竹神色如常，便：“姑娘怎么不去世子爷跟前伺候着？”

        婉竹去了何？

        婉竹手上动作不停，闻言莞尔笑：“近嫌远亲，也不能总凑到世子爷跟前去。”

        晚膳前夕，齐衡玉总算是瞧见了消失许久的婉竹。

        只是他自生下来便是齐国公府的嫡长子，即便他爹齐国公闹出过妾灭妻的丑事来，可到底是不敢薄待了他这个嫡子。

        纵然他误会了婉竹，也绝不会说些和话来缓和气氛。

        齐衡玉也耐着心神望向了婉竹手里的香，这香小巧致，边摆绣着花团状的金丝细边，正中央还绣了一个玉字，一瞧便知是花了心思的活计。

        可这等时节又该去何寻旋覆花来？她没有这样通天的本事，不得已，婉竹只能用与旋覆花极为相似的菊花来熬汤，加了枸杞、红枣与冰糖，便也喝不出菊花原本的味。

        再无他话。

        说着，他便伸出手接过了婉竹递来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