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院中走进一个女子，她约莫三十岁的模样，穿着华贵，脸上带了风霜。她样貌是美的，又很是坚韧，那眼神引了我，我从台阶上站起来，想确认她是不是那个“它”。

        我跟在她后面进屋，床榻上着参片的姑姑瞬间强睁了眼睛，又黯淡下去。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口气都会打碎眼前的画面。

        正德十年的除夕，那个夜里，我们都在姑姑的府上，觥筹交错，低声笑语，连姑姑都被获准小酌一杯伯伯的酒。这屋里温馨而怡人，但我却忍不住一直往门外瞧，多希望那个她可以在此刻推门而入，在这十年的最后一息出现在我姑姑的眼前。

        苏小姐走到姑姑床边，在那锦墩儿上坐下，姑姑摆摆手叫我出去。我站在一丈之外，来回踱步，心中不安，终于又忍不住推门进去。那一霎那我方知人当真是会有许多种模样的，坐着的人黛眉如柳，眼波若水，紧咬着的薄好像可以渗出血来。姑姑好像又有了力气，撑起子痴痴的看着她，连我进来了都不知觉。

        阿爹口中的“苏小姐”、皇帝叔叔一瞬间的怒视、伯伯的抬眼以及伯母的皱眉几乎就要让我确认，让我欢喜的跑进去告诉姑姑“它”来了。

        她不是“它”，但却跟“它”有些相像。我如是想着。

        我没太在意她这句话，因为天上开始飘雪，先是小小的颗粒一般，落到鼻尖就化了，凉凉的，而后越来越大，落的飞快，待我再次回到姑姑卧房门前的时候已是如同一片片羽。伯母站在不远的长廊中，披着白裘的她像是要被雪遮掩了。

        “奕儿，替姑姑送送苏家家主。”

        我送这位苏小姐出府，谨照姑姑的意思，一直送到她翻上。苏小姐好似很有趣的打量我，片刻后笑：“东方三人养你这一个孩子，倒真把你养出了三个人的样子。”

        但我很难过，姑姑终究是后者，她用尽一生，举国之力，寻，未寻得；等，亦未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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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不是。

        “众里寻她千百度。这世上许多人都在穷尽一生去寻找那个人，有人找到了，也有人到最后也找不到。”

        我知她便是姓雪，名为千寻。我曾经问过她这个名字的意蕴，她告诉我说她猜测是她爹爹一直在寻觅着一个人。

        姑姑看了她很久，只是看，不远不近的看，渐渐的又不像是在看她了，视线穿透她的，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此时才悄悄了一口气，又过了许久，姑姑慢慢的躺下来，闭目：“谢谢。”

        那位苏小姐轻轻笑了笑，拿帕子抹了抹脸，又回到先前的模样。“与殿下十年交锋，十年相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