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焓，我原谅不了自己，我感觉是我把妈妈害了。”

        负责人见到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吐苦水：“江先生，环保局这帮人非要我们关厂，这怎么得了？”

        在男人的视角里，只看见她白如脂的半张脸，鼻尖微红，紧张时爱咬嘴的习惯这么久都还没改掉。

        高考前夕的夜晚，她躲在被窝里哭，边哭边打开了手机联系人。

        要承担的后果是门后蛰伏的猛兽，男人脊背笔直，神态却轻松，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老余只能拨110。

        风尘仆仆，眉眼冷厉，虽与正气凛然的警察并肩，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上那令人敬服安定的气质。薄薄眼一扫，淡漠眼睛装不下任何人，却叫任何人都怕。

        他偏偏要在这时候撇来一眼，深邃漆黑的眼眸被相机定格，画面模糊失焦，宋朝烟没敢多停留一秒。

        前老余他们还在谈这件事：“好不容易有作为了，却碰到这时候，给年轻人的打击真是大。”

        他收到了，但物是人非，少女心事随大火烧成灰烬，他到底知不知晓，不得而知。

        趁少年在点引线，宋朝烟偷偷编辑了条短信发给他，但一直显示信号差发不出去。她没太在意。

        所以也更能感受，所谓的一落千丈，到底是什么心情。

        男人立在烟花厂门前的台阶上，一烟燃到尽，半口没，他面无表情，缓缓弯腰，将烟摁灭。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余天，江焓退了学，与她断了联系。

        他来找她，听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XIZHAO”。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刚贴上的白色封条纸被撕得稀烂，一个材臃的女中年员工双手叉腰扯着尖嗓，在那里叫开了：“关什么关？关了家里小孩老人谁养活？今天就算老板来了说要关！我也赖在这不走了！”

        谁知呢？皆大欢喜的除夕夜，却因为一场大火闹得人心惶惶。她家门前被人群和消防车围得水不通，烟，迎面而来的高温令她一下慌了阵脚。

        宋朝烟说：“我恨死你们这群烟花的人了！”

        母亲变成担架上血淋淋的躯，被送上了救护车，她坐在一旁不住抹泪。后来听邻居说这场大火烧了很久，起因是有人在外玩烟花，失控的火苗窜进了阳台，烧着了窗帘。

        反正会发出去的，她想。

说法：“就是！凭什么说关就关，关了叫我们喝西北风啊！”

        不知何时那条短信已经发出去了，送达时间显示大年初一那天零点，正是她在医院手术室焦灼等待的时候。

        但是，一切就止步于此了吗？

        他问名字想好了没，宋朝烟却觉得说出口太矫情，因为有隐晦的义在，昭显她的私心，说出来会不会被猜中？

        安抚过后，各人都被遣散了，大门重新上了色调惨白的封条。

        老余叫她拍照留底当资料，她双手颤抖地举着手机，鼻子酸酸的。

        他低低一声咳，用了轻描淡写的陈述句：“大家辛苦了，都散了吧。”

        喜朝。

        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失落。

        关乎这些，宋朝烟心情平静，却不得不承认，她关注他太多了。

        一阵寒风，纸屑纷飞，男人语气寥落。

        照片里人像拍得模棱两可，但“喜朝烟花厂”五个字连同封条却拍得格外清楚，清楚地讽刺。

        女员工噤了声，直觉告诉她这就是老板。

        宋朝烟听见老余说：“很少听到烟花厂叫喜朝的，听着虽说不大气吧，倒还喜庆的，喜朝喜朝，什么意义？”

        八年前的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天地间热闹喜庆。他们到广场上放烟花，他说自己的烟花已经有人买了，卖了好多钱。

        “那先放放，你想到了跟我说。”

        “我希望这世上再也不要有烟花爆竹这种东西！”

        那时，他站在彼端，眼睛迎着光看向她，仿佛光的背后，就有答案。

        是被风的，风真绝情。

        可是，他甘心吗？

        暗号似的，尘封的老盒子应声开锁，里面的泛黄照片接二连三地出来。

        宋朝烟摇摇，说她是个取名废。

        肇事者一直找不到是谁，父亲抛妻弃女，宋朝烟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宋朝烟连忙低，刘海挡住眉眼，一颗心得忐忑。

        这些年，他成功的事迹宋朝烟时有耳闻，最杰出的青年烟花设计师，多次受邀参加设计国内大型花火表演活动，当起最年轻的烟花公司董事，赚得盆满钵满。

        “关就关了吧，听政府的。”他说的像了口气一般轻松，“工资不会拖你们的，拿了钱，安心过个好年。”

        他给了老余一支，不经意往旁瞄了一眼。

        事态闹到将近白热化，双方都万分焦灼，僵持不下。

        少年问，以后他要是开了烟花厂，要取什么名字？

        她仓皇地上了车。

        不过多久，警车后跟一辆黑色奔驰在门口停下，警笛声里，穿黑色呢大衣的男人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