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微挑了一下右眉，疑惑地看着她。

        果然，他也不太受天待见。

        在曜灵界的那一世，她无父无母，五岁那年被师尊捡了回去。

        机如顾燕飞从这寥寥数语中就明白了楚翊现在的境，“水深火热”这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

        哪怕拼尽全力，也用了足足近两百年才有了冲击元婴的契机，却又一次被上辈子的心魔所累，陨落在天劫中，回到了这个小世界。

        弱冠青年着一袭紫色暗八仙刻丝锦袍，英气发，高傲矜贵，正是康王楚祐。

        雅座内静悄悄的。

        窗外的金辉轻轻柔柔地染在他的眉宇间，他的五官比平时更加柔和，也更加漂亮，殷红的泪痣愈发衬得他的肤色莹莹如玉，宛如一尊雕玉琢的玉像。

        顾燕飞没说话，执起一枚黑子落下，落子时一贯的杀伐果决。

        “现在朝中有四分之一的朝臣都是由世家推举来的，也包括了袁家的嫡枝。”楚翊似笑非笑地勾了下角，眼神又清又冷。

        就像自己一样！

        顾燕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兴味地笑了，无声地低语：果然。

        楚翊：“……”

        楚翊也静静地回视着她，那是一双清澈得近乎直勾勾的剪水双瞳，如一泓清泉，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又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被对方看透了。

        想着，顾燕飞的脸上出既愉悦而又有几分同情、唏嘘的表情。

        想归想，顾燕飞下棋时，却一点也不留情面，一粒粒黑子咄咄人地杀了一片白子。

平车停在街对面的另一家酒楼前，两个形貌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子从酒楼中并肩走了出来，一个二十七八岁，另一个年方弱冠。

        这些门阀世家在当地占据大量土地，且世居高位，地位在数百年间一升再升，甚至还私下养兵，等于是统治了所在的州郡，甚至连朝堂政权也几乎被这些世族所控。

        他将指间的白子轻轻落下。

        袁太后是袁家现任家主的亲妹妹，也就是袁哲的嫡亲姑母。

        第050章

        楚翊点到为止，没有多说，手里的那枚白子轻巧地落到了棋盘上，落子声清脆利落。

        顾燕飞不由想到了她自己。

        这个兰花印记是扬州袁家的家徽，袁家是当今太后的娘家。

        楚翊透过窗口俯视着下方，目光落在康王边的男子上，那是一个中等形、相貌儒雅的锦袍男子。

        这无疑是先帝向高门世家示好的一个信号。

        一切重新开始……

        顾燕飞其实对于那些世家门阀了解不多，只堪堪知王、谢、袁、萧这四大家族为高门世家之首。

        这些累世公卿的高门大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在朝堂上连成一气，甚至连堂堂天子也要受到他们的制约。

        但是在柳氏仙逝后，先帝还是续娶了世家女袁氏为继后。

        常人只需一年，她就要耗费十年，一百倍的努力方能弥补命格上的缺陷，与那些气运之子、天儿更是没法类比。

        顾燕飞从康王二人一直扫视到酒楼门口的那辆黑漆车，发现车上刻有一个描金的兰花印记。

        在大景朝建立以前，翰、津、卫等几朝推行的就是以“九品中正制”为主的举荐制，官员为了利禄，彼此抱团，渐渐形成了一些累世公卿的家族。

        “这是袁家的下任家主袁哲，康王的表兄。”楚翊介绍。

        想起丹阳城的种种，顾燕飞微微一笑，显然楚翊也不什么善茬。

        所以，哪怕她是天灵，修炼得也不顺利。

        说来，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在这种目光下，楚翊表情不变，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

        大景朝建立后，太祖皇帝也有意削弱这些高门世家，在朝中试着推行科举制，表明朝廷唯才是举的决心，可惜，当时国家初建，基未稳，南方越国又蠢蠢动，太祖皇帝一时腾不出手，只能暂且先搁置。

        “是。”楚翊执起白瓷酒杯，修长的手指随意地转着酒杯，意味深长地叹，“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顾燕飞想了想，认出了这个兰花印记，挑眉问：“袁家人？”

        不过……

        他这句话说的是九品中正制。

        顾燕飞饶有兴致地盯着楚翊的脸看。

        师尊曾为她算过命格，说她命犯七杀，生来就不受天待见，为天所弃。

        他这次回京后，父皇有意让他上朝，却被这些世族朝臣联名反对……

        当年，太祖皇帝为先帝挑选元后时，没有择世家女，而是选了寒门出的柳氏，就是有心打压世族。

        “……”楚翊被她那种似怜悯似玩味的表情看得一雾水，灵活地将手指间的那枚白子从食指转到尾指，又转回到食指与中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