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夫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又疼又麻又闷。

        一步登天。

        她深了两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顾渊能好，这也是老侯爷的期望，一荣俱荣，顾渊若能从此青云直上，对侯府也有好，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婆子带来的这个消息让她顺利地进入东次间，见到了顾太夫人。

        今天贵客登门，次子顾简又受了伤，顾太夫人只能决定亲自去待客，以示郑重。

        说话间，顾太夫人把顾渊拉到了她边，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似乎昨日的龃龉从未存在过。

        “……”顾太夫人惊讶地微微睁眼，随即左手的五指一收，握成了拳。

        静了片刻，门帘再次被人打起，青衣小丫鬟疾步匆匆地再次进来了，屈膝禀：“太夫人，平津侯府、长兴伯府、龙虎将军府都来人贺大少爷升迁。”

        很快，顾太夫人也带着李嬷嬷离开了慈和堂。

        “太夫人，您没事吧？”李嬷嬷关切地问，抬手给她抚着背，而顾太夫人恍然未闻。

        顾太夫人心情好了点，笑容满面地吩咐丫鬟上了好几碟顾渊爱吃的点心、瓜果。

        她没说话，那婆子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垂首躬立。

        顾太夫人眼底掠过一异芒，一闪而逝。

        最近家里倒霉透了，简直霉运缠，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喜事能值得对方来贺。

        顾太夫人垂眸，伛偻着子捂住了左口，微微用力地抓住，感觉掌下的心脏抽痛得更厉害了。

        “祖母。”顾渊对着顾太夫人揖了一礼，礼数让人挑不出错。

        而且还是天子近前的銮仪卫！

        没想到，先是神机营，现在顾渊竟然又要调去銮仪卫了，短短数日，就从六品千总连升了三级。

        顾太夫人早习惯了顾渊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闷葫芦子，再次叹气：“罢了，日久见人心，你以后就会知祖母都是为了你好。”

        她被这莫名的巨响吓得口的心脏好一阵乱，心里隐约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蹙眉吩咐：“白，你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说着，顾太夫人的左拳握得更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柔的掌心，心脏像是被一无形的刺给刺了一下，又一下。

        她前脚刚走，后脚一个门房的婆子气吁吁地跑来了，告诉守在檐下的青衣小丫鬟：“延安伯世子来贺了。”

        更多的人闻声而来，第二声枪响不止传遍了小花园，连大半个侯府都听到声响。

        她一会儿想着顾渊，一会儿又想起英年早逝的顾策，一会儿又把这两影与另一优雅的倩影重叠在一起。

        “渊哥儿，”顾太夫人蹙眉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要调去銮仪卫可是天大的一桩喜事，这么大的事你为何都不跟家里说？”

        大厅的门扇已经全数敞开，显得广阔、敞亮、而又通透。

        与此同时，那个来禀话的门房婆子也退了下去。

        白福领命，匆匆而去。

        婆子喜气洋洋地回：“太夫人，说是来贺大少爷被调到了銮仪卫，任从四品镇抚使。”

        “以后你到了銮仪卫，定要尽心办差，继续勉力，莫要辜负了祖母与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顾太夫人的眸底急速地翻涌起的阴霾，又很快地被强压了下去。

        顾渊既不点，也不摇，不置一词。

        “那个人”就像是嵌在她心口的一刺……

旁边旁观的下人们全都傻眼了，或者捂着耳朵，或者惊呼起来，或者交接耳，甚至没人想到去通禀太夫人与侯爷。

        看在顾太夫人的眼里，顾渊的沉默就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顾太夫人的角勾了勾，连口角的皱纹都染上了愉悦的弧度。

        屋内再次静默，只有一阵幽幽的叹息声回其中。

        顾渊眸光一转，拳握了握，依旧一言不发。

        先是顾策，再是顾渊。

        顾渊来得很快，顾太夫人刚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下一刻，就见厅外穿一袭绯红官袍的顾渊信步朝自己走来。

        此刻位于慈和堂的顾太夫人也听到了。

        “延安伯世子怎么会突然来贺？”顾太夫人一雾水地问。

        “是，太夫人。”青衣小丫鬟屈膝福了一礼，疾步出去了。

        “渊哥儿有出息了，这是喜事啊。”顾太夫人低低，“长姐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今天有不少贵客来贺，一会儿你二堂弟也会来，你们兄弟俩好好待客。”

        少顷，顾太夫人平静了不少，抬了抬眼，淡淡地吩咐：“去把大少爷……还有二少爷都叫去外院大厅。”

        她本以为顾渊就算非要弃文从武进了军营，恐怕也只能止步于一个小兵，君王如何容得下一个代表屈辱的降将之子！

        “你是不是和家里生份了？”